沈默云当然理解，但理解并不代表她会原谅！
她与玉莹接触的次数不少，但每一次都是让她们的仇恨一再加深。
而皇帝，依旧在劝着，让沈默云看他的眼神不由深了又深。
“这些年，玉莹为朝廷做了很多，手刃朱广平报仇是她的目的！
她的任务其实早就完成了，她之所以甘愿留在王慈身边，是她与母后做的交易！
这一次她要的，就是崔奕横！
母后答应她，只要她蛰伏王慈身边乖乖做事，将来崔奕横就是她的！”
似乎为了证明他所言的真实性，皇帝让人拿来了一幅明黄卷轴。
沈默云打开一看，顿时冷笑难停。
是懿旨！
太后的懿旨！
这……竟与当日太后与自己做交易时所立下的那张懿旨一模一样。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保证，同样的赐婚，同样加盖了凤玺，却缺了皇后印戳。
唯一不同的，是名字不一样。
自己那张的主角是云阳县君，而眼前的这张则是明瑞郡主！
太后！
真行！
到底还是小看她了！
她竟然私下里拿一个男子与两个女人做了类似的交易！
她与自己做交易是为了聂家的利益，也不知她与玉莹的交易又给她带来了什么！
然而这一点，此刻的沈默云已经完全没兴趣去猜想了！
怪不得先帝要防她，这个太后简直可怕！
这说好听了是双保险，说难听点就是物尽其用！
她怎么都不亏！
“母后的意思，既然你已经嫁了崔奕横，玉莹也是可以做平妻的。”
哈！
可不是吗？这才是老妖婆的路数。
她早就是这么想的，大不了两个女子平起平坐就是了！
与此同时，她还做了顺水人情给太妃，还了一个人情不说，还能不断攫取后续利益。
何乐而不为？至于将来自己与玉莹会不会争个你死我活，与她又有何关系，反正她没有损失！
“但朕不愿，朕回绝了！
朕不想委屈你，玉莹只能是妾！
这一点，朕早已经向玉莹说明了！
她也答应了！
所以朕才收回了这张懿旨！”
皇帝依旧在做着解释。
“朕是君王！
一言九鼎！
朕必须对玉莹信守承诺，但朕同样不想让你失望！
两全总是不易，朕唯有尽力而为！
朕不得不这么做！
你要体谅！
当日事端完全平息后，朕将玉莹再次劝离了！
朕赐婚于你，竭尽全力让你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过得美满幸福，名利双收！
玉莹早就想回来了，朕都没允许……一个月前，她回来了！
她坚持认为，你大婚已经半年有余，新婚已过，是时候了！”
沈默云笑得没有一丝温度。
“多谢皇上体恤，给云阳留了半年幸福的新婚时光！”
原来里边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皇帝虽不说一直在骗自己，却是一直在瞒着。
沈默云气的，是他的不坦诚。
若他再稍微真诚一点，或许这个麻烦早就解决了。
“云儿！
玉莹心系崔奕横多年，朕看得出，她是真心的。
朕试过劝她退步，朕让她随意开条件了，可她没有！
她始终只有一个心愿，她只想要崔奕横！
朕觉得，或许她没有你想得那么坏……”
“皇上！”
沈默云还是忍不住打断。
玉莹心肠如何，还有谁会比自己清楚？她不需要他来为自己判断。
“玉莹觉得此刻是时候了！
您呢？您觉得如何？是时候了吗？为何是这个时候？”
沈默云将犀利的视线迎上了皇帝的深邃的眼眸。
空气顿时凝固。
皇帝没有回答，沈默云便继续发问了。
“他们答应给朝廷什么好处？”
“哪个他们？”
“您知道的！
崔春霖！
郑家！
恒亲王！
你们做交易了吧？崔春霖我太清楚，他今日很兴奋！
郑秀英也是！
什么事能让他们如此兴奋？什么原因能让他们如此卖力，不遗余力？又有什么事能让您手中的局势再平衡一次？”
这些人她实在太了解了！
她同样也了解皇帝！
若说单单为了一个情，一个义，虽不是不可能，但却不一定能让皇帝这么坚持挺玉莹。
所以里边应该还有利。
“云儿，你若是蠢一点……”
“那我早就死了上百次了！”
她再次顶撞了皇帝。
“关节点是鸿远侯三个字？”
“云儿，实话与你坦白了！
朕与长姐曾深谈过，她有意将长宁伯府的爵位留给崔奕横！
当时朕也觉得甚好。
崔奕横若愿意可以承了双爵，享受无上荣宠。
他若执意脱离永宁侯府，将来也有长宁伯府那一爵相傍。
而……”
他吞了口口水，显然重新组织了语言。
“朕今日册封了鸿远侯，玉莹就是他的独女！
这个爵位朕不打算收回了。
你懂我意思？”
“懂！
怎会不懂！
崔奕横娶了玉莹这位苏小姐，鸿远侯这个热乎乎的爵位就是他的了！
是吗？”
沈默云终于感觉一切明朗。
她嗤笑了起来。
“一门双爵已是破例！
您自然不会再来个一门三爵！
长宁伯府因着世子不开智，您为了长公主的将来，那个爵位也只能是崔奕横的！
所以，崔奕横这个永宁侯世子将得不到永宁侯府的爵位，是吗？因为你要将永宁侯的爵位留给崔奕平！”
“那是个降等的爵！
到崔奕平这一代就结束了！
崔奕横没必要去争！”
皇帝急着解释，承认了他的作为。
沈默云依旧只能笑着摇头。
可他明知道，只有永宁侯府这个爵位，才是最名正言顺属于崔奕横的！
若说给崔奕横纳个妾，就能将继子赶下爵位，对崔春霖夫妇无疑是天上掉馅饼之事！
同时还能给自己两人添堵添乱，何乐而不为？这才是他们今日如此卖力的原因啊！
当真可笑。
“恒亲王答应了你很大的好处吧？银子？”
“你知道局势的！
局势到了此刻，朕缺银子，缺人心，缺稳定！
恒亲王不仅仅代表一方势力，他身后还站着整个高丽！
他能给朕带来大量军饷，他能保证东北的安稳！
关东的女真人从来就不死心，加上那里的悍匪，永远都是剿不尽，除不完。
可若是高丽人能为朕分担一二，朕便又能抽调好几万的兵力出来支援南边！
朕必须为了大局着想！
你……明白吗？”
“明白！
怎么不明白！”
她只是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