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征伐天下笔趣阁无弹窗 > 第2071章 和他爹一个德行
  杨宗保与林承轩梳洗妥当下楼时,厅内只剩一桌尚冒着热气的饭菜。何雨德已不见踪影——明日路竟择要动邬家,这位庆州府的道府大人也得赶回去早作打点。邬家盘踞此地数代,田庄、铺面、库藏,明日都要一一切割交割,其中千头万绪,够他熬上大半夜的。
  林承轩瞧见满桌菜肴,眼睛顿时亮了。他虽是尚书府的公子,可这些日子跟着路竟择日夜兼程,啃的都是硬得能崩牙的干粮,嘴里早就淡出鸟来。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撩起衣摆便坐下,先夹了块炖得酥烂的蹄髈,连皮带肉送进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
  “何雨德这就走了?”他边吃边问,腮帮子鼓鼓的:“方才同你嘀咕什么呢?”
  “无非是邬家各房的人口、产业分布。”路竟择执筷的手顿了顿:“他倒是尽心,连邬家老夫人每日喝什么参茶、三房小妾爱去哪家银楼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林承轩嗤笑一声:“这老何,若是不做这道府,倒是能去锦衣卫谋个差事。”
  他又舀了勺蟹粉豆腐,烫得直吸气:“明日……真要动手了?”
  “敢刺杀我娘亲,这件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路竟择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杨宗保与林承轩:“今夜好生歇息。明日进了邬家,有你二人忙的——邬家百年积累,除了留一部分充入庆州府库,其余都要造册押解回京。清单要细,封条要牢,一样也错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这趟差事辛苦你们了。明日若看见什么合意的物件,私下与我说一声,便算是我一点心意。”
  杨宗保正擦拭佩刀,闻言抬头:“我要的不多。若库里有成色好的夜明珠,留一两颗便是。”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尚可。这趟差事,路竟择指哪儿他便打哪儿,无论是围宅拿人还是刀下见血,于他而言并无分别。
  “邬家这般家底,夜明珠总会有的。”林承轩接过话头,又夹了块桂花糖藕:“我若瞧见好的,先替你收着。”
  他转向路竟择,笑得有些惫懒:“我嘛……什么都不要。只要接下来几日,别再用干粮糊弄我就行。回京路上,好歹让我尝尝各地的风味。”
  路竟择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回程不必赶得太急,沿途州县总会有些特色。只是——”他神色一正:“明日事毕之前,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晓得了晓得了。”林承轩摆摆手,却不忘又盛了碗火腿鲜笋汤。
  饭后,路竟择独自走出客栈。
  暮色已浓,长街两侧陆续亮起灯火,客栈外的空地上,三百亲兵已用罢晚饭,正以什为单位围坐歇息。这些汉子都是路朝歌亲军里挑出来的老卒,甲胄未卸,刀弓不离身,即便休息时也保持着随时能起身迎敌的架势。
  亲兵校尉赵虎快步迎上,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左颊一道疤从眉梢斜划至嘴角,衬得那张国字脸格外凶悍。见路竟择出来,他抱拳一礼:“大人。”
  “带一队人去邬家那边。”路竟择望着邬府方向那一片高耸的屋脊轮廓:“锦衣卫虽已布控,但邬家在庆州根基太深。你们过去盯着,若有人想趁夜脱身——不论是谁,先拿下再说。”
  “是!”赵虎应得干脆,转身便去点人。
  路竟择又在院中站了片刻。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动他腰间玉佩的流苏。
  夜色渐深,客栈逐渐安静下来。路竟择回房后并未立刻歇息,而是就着油灯细看何雨德留下的那卷邬家产业图。图纸绘得精细,田亩阡陌、铺面位置甚至各房院落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落在邬府后园一角——那里单独画了个小小的库房标记,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旧库,废置多年”。
  路竟择用指尖点了点那个标记,若有所思。
  翌日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路竟择已起身洗漱。他换上一身靛青棉布劲装,束腕扎腿,推开房门时,晨雾正漫过客栈院落。
  他在老槐树下缓缓打了一套拳,招式朴实,但每一式都带着破风声,显然是真下过苦功的。
  一套拳打完,东方才微微泛白。路竟择去前厅用了早饭——清粥、馒头、两碟小菜,吃得简单却从容。等他搁下筷子时,杨宗保与林承轩才姗姗下楼。
  杨宗保依旧一身黑衣,佩刀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整个人清醒得像从未睡过。
  林承轩则还有些惺忪,外袍的系带都松着一根,直到伙计端上热腾腾的鸡汤馄饨,他才彻底醒过神来。
  “竟择,你起得可真早。”林承轩舀着馄饨,含糊道。
  路竟择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了。邬家那边,该准备的都已就位。”他起身整理袖口:“你们慢慢吃,辰时初刻,邬府门前汇合。”
  他走出客栈时,三百亲兵早已整装列队。晨光熹微中,铁甲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赵虎牵马过来,低声禀报:“大人,都准备好了。”
  “锦衣卫那边什么动静?”
  “寅时三刻换过一班岗,邬家前后门各四人,角楼两人。邬府内灯火亮了半宿,寅末才陆续熄灭。”赵虎顿了顿:“盯梢的兄弟说,丑时三刻有辆运泔水的车从后门出来,锦衣卫查了,确实只是泔水。”
  路竟择眼神微凝:“泔水车每日都这个时辰?”
  “问了更夫,邬家每日寅时出泔水车,今日早了半个时辰。”赵虎压低声音:“要不要属下带人去追?”
  “不必。”路竟择摇头,“若真藏了人,此刻早已出城。让城外驿站的人留意便是。邬承宇老谋深算,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晨钟恰好在此刻敲响,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庆州城上空。路竟择勒马回望,客栈二楼窗前,杨宗保与林承轩正并肩而立。他微微颔首,一抖缰绳:“出发。”
  三百铁骑踏碎清晨的宁静,朝城东邬府的方向驰去。长街两侧,已有百姓悄悄推开窗缝,目送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掠过青石板路。
  天色,彻底亮了。
  邬家祖宅门前,三百铁骑驻足于此,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杀气,这是活着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才具备的。
  路竟择坐在战马上,眼睛微微闭着,手指在马鞍上轻轻的敲击着,他不是不急着进去,而是等着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处理邬家人,总不能悄无声息的,有些事还是要传出去的好,而且是传的越邪乎越好,哪怕是把他路竟择说成十恶不赦的混蛋也无所谓。
  而此时邬家祖宅内,门外聚集了大量战兵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邬承宇这里,当他得知来的人是路竟择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或者说整个邬家都死定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他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事已至此在说其他已经没有意义,倒不如坦然接受,或许还能找到一丝生机,哪怕只是几个孩子能活下去,对于邬家来说也是极好的,至少邬家的血脉不会断绝。
  祖祠内,兄弟六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个祠堂内落针可闻,除了几人的喘息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该来的还是来了。”邬承宇叹了口气:“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本事,把我们邬家葬送了,我邬家的千年基业,就这么毁了,是我邬承宇害了邬家。”
  “大哥,别说了。”邬承睿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任谁也没想到,有些人不按套路出牌,我们邬家输给李朝宗和路朝歌,不冤。”
  “大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邬承谦说道:“老五,你不是最有主意了吗?赶紧想想办法啊!”
  “我的办法不是已经将邬家葬送了吗?”邬承泽苦笑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说了,这件事我会一力承担,至于能不能承担的下,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是真的扛不下所有啊!”
  众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邬承泽说的是实话,他的主意已经将邬家送到了深渊,他还能有什么主意,难不成还能将整个邬家从深渊拉出来吗?
  “在努力一次吧!”邬承宇站起身:“不管结果如何,保留住我邬家一丝丝血脉也是好的,我们出去吧!该来的还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