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正左右,河面上传来橹声。
  李见川的船靠了岸,晚秋在船台边的浅滩下了船,提着裤子踩上河滩。
  林清河没下船,他要从码头库房那边回去,朝晚秋点了点头,船便继续往上游摇去了。
  晚秋手里卷着一卷画纸,走到船台架子底下,仰头看了看。
  林清山正踩着梯子在架子上头检查横撑的绑法,低头看见她,喊了一声,
  "晚秋来了。"
  "大哥。"
  晚秋把手里的画纸换到另一只手,眯着眼打量这高大的木架,并没有去干活。
  初七那天船板精修全做完了,就等着拼船,
  前几日林家起房子耽搁了几天,这架子才搭上,也就没法进行下一步。
  林清山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开口,
  "晚秋,我算了,这架子天天干,至少还得七八天才能搭到顶。"
  晚秋点点头,
  "不急,架子搭好了再拼船,稳妥,这些日子正好,船拼上去快,但里头的东西多着呢。"
  她把手里的画纸展开一角,朝林清山示意,
  "我画的舱内结构,你看看。"
  林清山凑过去,晚秋便一处处指给他看,
  "整船自龙骨向上两层半,全是纯木的骨架,
  最底下那层是水线下的底舱,从船头到船尾数道水密隔舱隔开,
  前头是干舱室,中间是淡水舱,四周用厚木板箍着,
  最尾那一间小些,没有窗子,光全靠舱口盖透下来。"
  她翻到画纸中间一段,
  "中间那层是主甲板,船头立着锚缆的绞盘,上头搭遮阳遮雨的棚子,
  中段要砌一座青砖灶台,旁边搭几层矮案,尾部用一扇竹帘隔出一方外花厅,
  地上铺细竹席,摆两三只矮凳和一张宽茶案。"
  再往后翻,
  "艉楼正层是最要紧的地方,船尾舵舱上方是主家的卧房,
  窗户要镶明瓦,透光不透风,里头挂一层纱帐遮蚊虫,
  卧房前头是一间书斋,摆一张案几一把椅子,三面有窗。"
  她最后指了指画纸最上头那一块,
  "船头高处还有小半层,露出天光的平台,比甲板高半人多,四周围齐胸高的围栏,挂一圈素色帘幔。"
  林清山听完了,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说,
  "这些里头的东西,不少啊。"
  晚秋把画纸重新卷起来,笑了笑,
  "可不是,在船上搞这些,跟陆地上不一样,陆上砌墙,摆案,东西放稳了就行,
  船上要防颠簸,灶台得用熟土和石灰掺着砌,矮案要打榫固定,茶案得用铜角包边再钉在甲板上,
  卧房的架子床也得是嵌进舱壁里的,不能晃,这些东西,我得一件一件画出来,你照着做。"
  林清山点点头,
  "没事,你把图画出来,我能做的就做,做不了的咱们再找人。"
  晚秋看着大哥,眼里带着笑意,
  "大哥办事,我放心。"
  林清山也笑了,转身朝架子上喊了一声,
  "满仓!把那根横撑再递一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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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头偏西,河湾边的风凉了些。
  船台架子高高地立着,活像一只张开的手掌,等着把那十丈大船托起来。
  日头擦黑的时候,船台架子那边终于收了工。
  林清山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众人喊,
  "今儿先到这儿,明日接着干!"
  石满仓等人应了一声,收拾工具各自散去。
  晚秋把画纸卷好,和林清山一道往家里走。
  河湾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两人一路上还在说着船台的事,
  明日该把最外圈那排立柱再夯一遍,横撑还得再加一层。
  走到院门口,就闻见一股子炖肉的香味,比平日里浓得多。
  林清山吸了吸鼻子,
  "今儿这是......"
  晚秋也闻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就看见堂屋里灯火通明,比往常亮堂不少。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周桂香在里面忙活着,锅盖一掀,白气直冒。
  更让两人意外的是,林清舟和逢春都在。
  林清舟坐在堂屋八仙桌旁,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大哥回来了。"
  林清山愣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
  "清舟?你今儿怎么回来了?"
  "月初的货带得差不多了,回来办点事。"
  林清舟合上账册,语气平和。
  逢春从灶房端了一盘菜出来,笑嘻嘻地喊,
  "大叔,四叔母!"
  晚秋也惊讶,
  "三哥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林清舟,又看了一眼灶房方向,
  "娘今儿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都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林清山和晚秋各自洗了手脸,进了堂屋。
  一家人陆陆续续都坐下了,
  周桂香端了最后一盘菜上桌,是一整只炖得烂乎乎的鸡,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桌上还有炖肉,炒鸡蛋,一盘炒时蔬,一碟腌菜,比平日里丰盛了一倍不止。
  林清流拿起筷子,眼睛亮了,
  "三哥回来了,家里鸡都要多死一只!"
  众人笑。
  林清流说着,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忽然看见周桂香又端了一个碗出来,
  碗里卧着一根长长的面条,上面还盖了两个荷包蛋。
  他愣了一下,
  "咦,长寿面?今个儿谁过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