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提着风灯走到院门口,拔开门闩,刚一拉开门扇,
  就见李大河站在门外,一脸焦急,两只手搓着衣角,见门开了,赶紧躬身作揖。
  "周婶子......打扰了,实在对不住......"
  李大河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窘迫,
  "我家小兰...昏了两回了,我实在没辙,求小林大夫去给瞧瞧吧。"
  周桂香一听,眉头立刻皱起来,声音也高了些,
  "都昏两回了,怎么才来?!这大半夜的,要是有个好歹......"
  她话没说完,也没喊林清河,转身就往屋里喊,
  "当家的!快起来!里正家的二儿媳昏过去了,都第二回了!"
  屋里一阵窸窣响动,林茂源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来了来了。"
  不多时,林茂源披着外衫,提着药箱走了出来。
  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
  "人现在怎么样?醒着还是又昏了?"
  "又昏过去了,刚醒了一回,没说几句话又昏了。"
  李大河急得眼圈都红了,
  "林大夫,求您走一趟吧......”
  "走,这就去。"
  林茂源拎起药箱,又回头对周桂香道,
  "给我拿件厚褂子,外头夜凉。"
  周桂香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夹袄给他披上,又递了盏灯笼,
  "路上小心,这黑灯瞎火的。"
  林茂源接过灯笼,跟着李大河匆匆出了门。
  夜风一吹,灯笼里的烛火晃了晃,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快步往里正家走去。
  ......
  李家堂屋里还亮着灯,气氛比先前更压抑了。
  张小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刘秀云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林茂源一进屋,先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
  然后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在床沿坐下。
  "都退开些,让我看看。"
  他摆了摆手,示意围在床边的人让出些空间。
  李德正、沈雁、李大河都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林茂源先探了探张小兰的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细细把脉。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李德正和沈雁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五月下旬才成亲,如今七月,算算日子,若是有喜了,也说得过去。
  方才沈雁还私下跟李德正嘀咕,说怕不是有了身子,气血虚才昏的。
  林茂源把了许久的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把完左手,又换右手,反复确认了几遍,才缓缓收回手。
  "林大夫......"
  沈雁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颤,
  "怎......怎么样?是有喜了吗?"
  林茂源抬眼看向她,又看向李德正,摇了摇头,声音沉稳,
  "不是喜脉。"
  屋里的人同时一愣。
  "不是?"
  沈雁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取而代之的是慌张,
  "那......那是怎么回事?"
  林茂源站起身,将药箱打开,取出几根银针,一边捻针一边道,
  "脉象沉迟,尺部尤甚,这是寒脉,她身子底子虚,气血两亏,受了大刺激,气血逆乱,这才昏厥。"
  他一边说,一边将银针轻轻刺入张小兰的几处穴位。
  不过片刻,张小兰的眉头微微蹙动,嘴唇的青紫也淡了些。
  "寒脉?"
  李德正上前一步,声音发紧,
  "林大夫,这......严不严重?"
  林茂源又取出一根针,稳稳刺入张小兰手腕内关穴,才道,
  "不碍性命,但得慢慢调理。她这寒症不是一日两日了,根子深,得养。"
  他看向李德正,语气郑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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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正哥,你随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李德正心里一紧,跟着林茂源出了内室,走到堂屋角落里。
  林茂源压低了声音,只让李德正一人听见,
  "她这寒症,应当是小时候落过水,或者淋过大雨,寒气入了骨髓,当时没治透,落下了病根,
  平日里不显,一遇大悲大喜大惊,气血一乱,寒气上涌,便会昏厥。"
  李德正倒吸一口凉气,
  "落过水?"
  林茂源点了点头,
  "只是我也不确定,究竟为何,等人好了,你们可以再确认一番。"
  他看着李德正,语气严肃,
  "这病不致命,但往后若再受大刺激,怕是会一次比一次重,
  得用药温养,少受惊吓,少操劳,我给你开个方子,先吃七剂,看看情况。"
  林茂源话音刚落,沈雁便从内室掀帘子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方才的焦急,步子却快,径直走到林茂源跟前。
  "林大夫,方才我在里头听见了,说是寒脉......"
  沈雁压低了声,眼睛却紧盯着林茂源,
  "这寒症,可是影响生养?"
  林茂源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抬眼看向李德正。
  李德正本就满腹心事,被这一问,脸上更添了几分为难,咳了一声,没接话。
  沈雁见二人这般神色,心里更急了,上前一步,声音放软了些,
  "林大夫,您只管说,我受得住,我就是想知道,这病......碍不碍生孩子?"
  林茂源面露犹豫,这等话本不该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讲,可沈雁问得直白,他若再遮掩,反倒惹人生疑。
  他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道,
  "实话说,寒症在身,胞宫受寒,确比寻常妇人难怀些,不过......"
  他见沈雁脸色一白,又赶紧接上,
  "只要好好调理,温经散寒,日后还是能有的,只是急不得,得慢慢养。"
  沈雁听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她原以为寒症不过是体虚,养养就好,没想到竟牵连到生养上。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的李大河,
  李大河一脸茫然,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她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张小兰身子的担忧,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若是媳妇不好生养,那李家这二房的香火.....
  林茂源何等眼力,见状便知这家人心里弯弯绕绕多,自己一个外人,不宜多言。
  他当即转了话头,
  "方子我这就写,药得按时吃,忌生冷,忌受寒,少操心劳神。"
  说罢,他便在桌边坐下,铺开纸,提笔写起方子来。
  李德正赶紧去研墨,沈雁也收了脸上的异色,站在一旁等着。
  不多时,林茂源写好了方子,递给李德正,
  "照方抓药,每日一剂,水煎服,七日后若见好转,再来找我复诊。"
  李德正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林茂源收了笔,提起药箱,便要告辞。
  沈雁见状,忙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塞到林茂源手里,
  "林大夫,今儿个辛苦您大半夜跑一趟,这是诊费,您收着。"
  林茂源低头一看,那荷包沉甸甸的,掂量便知里头不止几文钱。
  他连忙推了回去,
  "使不得,用不上这么多,我按镇上寻常看诊施针的规矩收便是。"
  沈雁又往他手里塞,
  "林大夫,您就别客气了,大半夜的...."
  林茂源却极坚持,只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铜钱,几十文钱的样子,放回荷包,将剩下的推回沈雁手中,
  "医者本分,收多了心里不安,这些便够了。"
  说罢,他不再多留,拎着药箱,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门。
  李大河忙道,
  "我送林大夫。"
  林茂源摆了摆手,
  "不用,认得路。"
  看着林茂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沈雁才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袖子。
  这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