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血崩了!”
  周桂香失声低呼,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陈阿婆也脸色剧变,处理完孩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林清河瞳孔一缩,方才那点庆幸荡然无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说过,医者慌乱,便是将病人推向鬼门关。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对周桂香道,
  “娘,止血散!一半内服,一半用温水调了敷在产妇脐下关元,气海两穴!
  陈阿婆,劳烦你按压产妇小腹中极穴,力道要稳,莫要慌乱!”
  说话间,他已飞快打开针囊,抽出一枚长约三寸的细毫银针,在油灯火苗上迅速燎过,看准李金花小腿内侧的三阴交穴,
  果断刺入,捻转提插,动作虽不如父亲老辣,却自有一股少年人全神贯注的锐气与沉稳。
  这一针下去,涌出的鲜血似乎微微一顿。
  然而,出血并未完全止住,李金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呼吸越发微弱。
  “参片!再含参片!”
  周桂香急道,可是参片已经用完。
  “娘,参片没了!”
  林清河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下银针不停,又取一针刺入足内侧的隐白穴,这是脾经井穴,有统血固脱之效,
  但对这来势汹汹的血崩,效果似乎仍显不足。
  他心中焦急,知道自己经验尚浅,这般凶险的血崩,单凭自己恐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道沉稳中带着急切的声音,
  “清河!情况如何?!”
  是林茂源!
  原来,李金花这一番生产折腾,从发动到险象环生,时间竟已过去了近两个时辰。
  林清山赶着牛车接上张春燕和林茂源从镇上回来,刚到家门口,便从焦急等候的晚秋口中得知了李家早产凶险之事。
  林茂源连家门都未进,药箱都来不及放下,问明情况便立刻赶了过来。
  他大步跨进产房,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炕上气息奄奄,身下染血的李金花,周桂香手中那包着止血散的药碗,
  陈阿婆按压的手,以及正在施针,额角见汗,神色紧绷却眼神坚定的儿子。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瞬。
  林清河眼中骤然爆发出看到救星般的亮光,但手下银针丝毫未乱,语速飞快地低声汇报,
  “爹!金花姐早产双胎,老二横位脐带先露,已勉强拽出,母子暂安,
  但产妇产后血崩,脉象沉细欲绝,滑脱之势已成!我已针三阴交,隐白,用止血散内服外敷,按压中极,但....”
  “知道了。”
  林茂源打断他,声音沉静如水,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危机而淬炼出的,能瞬间定住人心神的强大气场。
  他没有立刻接手,反而快步走到炕边,就着林清河还搭在李金花腕间的手,三指一并,沉心诊脉。
  只一息,他便对情况了然于胸。
  “针下得对,但力有未逮。”
  林茂源语速快清晰,是对儿子说,也是对屋内所有人说,
  “崩漏急症,止血如救火,需用猛药,下重手,你记住,此刻产妇气血将脱,寻常穴位力道不足,需取断红穴!”
  “断红穴?”
  林清河一怔,这是父亲手札中提到过的经验奇穴,位于手背第二,三掌骨之间,指蹼缘后方赤白肉际处,
  对妇人血崩有奇效,但下针需极准,极深,刺激极强。
  “对!由此进针,针尖斜向腕横纹,进针一寸半至两寸,强刺激,捻转提插,以病人手指抽搐为度!”
  林茂源一边说着,一边已从自己药箱中取出一枚更粗些的银针,在火上燎过,却并未自己动手,
  而是递向林清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来!”
  林清河看着父亲递来的银针,又看看炕上生命迹象正在飞速流逝的李金花,心脏狂跳。
  这是父亲在考较他,也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将重任交托给他!
  这一针若成,或能抢回一线生机,若稍有偏差,刺激过度,不及,都可能加速崩溃。
  “清河!”
  林茂源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催促,
  “果断!”
  这两个字敲碎了林清河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放下自己手中的针,深吸一口气,接过父亲递来的银针。
  指尖触及针身,竟然奇异地镇定了下来。
  父亲信任他,交于他手,他不能退缩!
  他凝神,在李金花右手手背寻到那处并不起眼的断红穴,手指稳如磐石,对准,刺入!
  针尖破皮,缓缓推进,一寸,一寸半.....他能感觉到针下的阻滞与微妙变化。
  李金花昏迷中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继续!再深半分!捻转!”
  林茂源紧盯着他的动作,沉声指导。
  林清河手腕用力,轻轻一提一插,同时手指快速捻转针尾。
  昏迷中的李金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被周桂香按住的手臂猛地弹动了一下,手指果然出现了轻微的抽搐痉挛!
  “就是此刻!稳住!持续捻转十五息!”
  林茂源喝道,自己则迅速打开药箱,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倒出两颗赤红色,仅绿豆大小的药丸,
  “参附回阳丹!快,温水化开,撬开牙关,灌下去!”
  周桂香连忙接过,用温水化开,和陈阿婆一起,小心翼翼地撬开李金花紧闭的牙关,将药汁一点点灌入。
  林清河额上汗珠滚落,也顾不上擦,全副心神都凝聚在指尖,严格按照父亲的指示,持续着捻转提插的手法。
  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行针和父亲灌下的药,李金花手腕下的脉搏,
  那原本急速滑脱,几乎要抓不住的跳动,似乎....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试图稳住的力量?
  十五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停针!留针!”
  林茂源再次开口。
  林清河立刻停止动作,但手指稳稳扶着针尾,不敢松懈。
  他看向父亲,眼中带着询问。
  林茂源已再次搭上李金花的腕脉,凝神细品。
  屋内落针可闻,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油灯偶尔的噼啪声。
  半晌,林茂源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一线,长长舒出一口气,
  对满怀希冀又不敢置信的周桂香,陈阿婆,以及外间几乎要冲进来的李守田等人,沉声道,
  “血止住了,脉象仍虚弱,但滑脱之象已缓,有根了。”
  “止住了...”
  周桂香的声音带着颤,几乎虚脱。
  “嗯。”
  林茂源肯定地点头,
  看向保持施针姿势的小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骄傲,
  “清河,做得好,现在慢慢起针,起针后按压针孔,之后每隔半个时辰,针一次足三里,三阴交,用补法,固本培元,参附回阳丹,两个时辰后再服一丸。”
  “是,爹。”
  林清河应道,声音也有些发飘,倒不是害怕,是耗尽心神后的虚脱。
  但他依言,极其轻柔缓慢地将银针起出,用干净棉球按压住针孔。
  直到此时,屋内所有人才真正敢将那口一直憋着的气吐出来。
  陈阿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喃喃道,
  “老天爷....可算是.....从鬼门关抢回来了.....”
  外间的李守田听到里面的对话,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捂着脸,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周桂香看着并排躺在母亲身边,裹在柔软襁褓里安然睡去的两个早产儿,
  再看看虽然昏迷但呼吸渐趋平稳,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血色的李金花,
  一直强撑着的身体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林清舟扶住。
  “娘,你也累坏了,先坐下歇歇。”
  林清舟低声道。
  周桂香摆摆手,目光却看向林茂源和林清河。
  父子俩一个沉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