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山在铁力县以南,呼兰河桃山镇附近,绥佳铁路从呼兰河边上而过。
这是抗联在铁力地区最大的秘密组织,去年抗联在凌云山地区的被人告密,保护组织的凌云山伪满警察森林分驻所所长刘纯金被杀,连同警察分驻所的十几名救国会成员都被杀害。铁力地下救国会也被日伪铁路宪兵发现,牵连着多达百余人,五十三人被杀,其余人都送往哈尔滨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二十年不等。
现如今铁力县城门楼子上都挂着十几个头颅,都是凌云山伪满森林警察内的救国会成员。
当初第十二支队撤离龙南地区,不少人觉得抗联离开悲观失望,地下救国会内部出现叛徒告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告密,凌云山是一回事,铁力地下救国会是一回事。
耿喜惠三兄弟,耿家上下十几口人,就他逃出来。兄弟嫂子侄子都被杀害,耿家在当地也是大家族,管着炭窑、伐木,而凌云山森林警察防驻所的所长刘纯金给他们提供保护。按理说这样自下而上的秘密体系很完善,不存在被铁路日本宪兵发现,但就是被人告密。
搞清楚是谁出卖救国会已经是耿喜惠的毕生愿望,国仇家恨。
韩玉书把这群人暂时看押起来,等打完仗再说,那些排帮、伐木工的把头都与抗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山林内有抗联,而日伪zhengfu要求这些伐木工、排帮进山伐木,他们就成为山内和山外的联络人员。发上一张进山证,抗联便不会对这些民间伐木排帮为难,他们也会给抗联通风报信。
都活得不容易,何必为难他们。
渡过呼兰河后,韩玉书焦急地等待消息,第十二支队已经派遣一个连前往王杨乡进行侦察,由一营长朴吉松带领,对方是抗联有名的独眼悍将。
兰西、青冈县一带的朝鲜族本地人,十六岁加入青年团,遭到叛徒出卖关进兰西县监狱里,看守监狱的伪满官员觉得他年纪小便偷偷放他离开,出狱后他就跑山里找抗联去了。这带他极为熟悉,在龙南指挥部时期,朴吉松就长期活动在铁力、庆安地区,凌云山密营就是他建立的。
一只眼睛就丢在兰西县,号称就算眼瞎了也得打到底,曾带着一个班硬拼兰西县伪满警察讨伐队三四百人,轻而易举突围出去。
抵达王杨乡小西屯,这里是日军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驻地,因为要警备铁路的缘故,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并不驻扎在乡镇内,而是在东侧二里地外强征劳工修了一座军营。
摸到小西屯边上,朴吉松拿起望远镜看向小西屯军营,军营内外都设置有岗哨、瞭望塔、铁丝网雷区等工事,外侧由原木堆土构成的围墙,可谓是易守难攻。
“营长,咋没动静?”
“没动静才好,要是有动静就出事了。”
朴吉松转身对通讯员说:“立刻向支队长汇报,说我们已经摸到小西屯外,敌人暂且没有什么动静让他们安心渡河,先别急一切都依着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是!”
通讯员压低身子往身后跑,一个营长说让上级别急,要求他们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看似突兀实则全军都履行一个原则,如无意外不允许临阵朝令夕改。指战员们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打起仗来自然一条心力往一处使,不是说上级要打谁就打谁,连打赢这场仗的战术目的都没有搞清楚。
待通讯员离开不久后,估约一个多小时,小西屯日军军营内吹起刺耳的警报声,霎时本漆黑一片的小西屯军营立刻亮起来,各处营房内灯光亮起,练兵场上大灯打开。
伴随着日军下士官的催促声,营房内的日军士兵全部冲出来,让朴吉松诧异的是其中一群日军晚上睡觉居然不脱衣服和鞋子,紧急哨声响起他们便出了营房列队集结。这应该是值守预备中队,跟抗联打多了,这群日军也学精了,大晚上安排一个中队值班备战,目的就是为了随时能够拉出去。
一个中队的日军,这群日军速度极快,营房大门被打开,三辆卡车装载这群日军飞速离去,中队其余日军坐着马拉板车往铁力县方向赶。军营内还有日军穿戴整齐后列队集结不走了,就留在军营内加强戒备,同时派遣斥候出营巡查。
朴吉松瞅见后唯一那只眼睛都瞪大起来,为啥不去增援,留在军营内干啥啊?
“营长,日本人搜过来了。”
“我去他姥姥的,他们要成精啊!”
之所以只是派遣一个中队增援,因为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跟抗联打仗打多了,被练出来的。以往抗联袭击一个地方分驻所,大多是切断电话线,对公路进行破路工作,阻击敌军增援速度,但铁力日军蒙满青年义勇军训练所居然能将电话打到守备队军营,肯定不是抗联忘记剪断电话线。
跟这群人打,也难怪去年第十二支队会栽到他们手里,一个个都要成精了。
得知三支队那边打响后,韩玉书、徐泽民两人带着第十二支队主力飞奔而来,耳边却传来枪声,前面通讯员来报,说敌军只是派遣一个中队增援,另外兵力全部留在军营内加强警备工作,已经发现潜伏在外侧的朴吉松他们,双方都已经接上火了。
“啥玩意儿?”
一脑袋头大,韩玉书当即命令架设电台把情况汇报给三支队,这边是没办法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就第十二支队这一千多号人啃不下来已经有所防备的日军,只能让三支队那边往铁路桥这里打。
不是计划部署不行,也不是前期侦察不到位,更不是主力和地方上沟通配合不行,纯粹是这群日军太贼。人家打了这么多年,对于抗联的战术有足够清楚的认识,抗联在成长,敌军也在成长,尤其是这种长期担任地方警备工作的日军独立守备部队。
……
电报传到王贵手里,他正率领三支队的战士组织进攻,这群训练兵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基本被抗联堵在营房里面杀。整个训练所到处都是慌乱的训练兵,营房燃起火焰,训练所的日军教官拼死反击。
“这仗打的,遇见鬼了!”
嘴里骂了几句,王贵随即调兵遣将。
“叫二营长任德福过来。”
“是!”
不多时,任德福跑过来:“报告。”
王贵将手里的电报递给他:“你立刻率领二营接应县里的起义同志,阻击敌军增援,同时堵住训练所敌人的退路。要小心桃山方向的日军铁路守备部队,他们应该会在两个小时到四个小时内增援到县城。
你们的任务是坚守铁力县城,组织起义部队同志协助防御,为主力部队消灭瓦窑坑训练所的敌军争取时间,预计再有四五个小时,我们就会增援县城。届时我们一同对呼兰河铁路桥发起进攻,前后夹击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
“是,明白。”
“一定要守住。”
任德福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守不住,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废话,守不住我的脑袋也保不住。”王贵骂了声。
这件任务很重要,小西屯军营方向增援速度很快,等任德福率领二营赶去说不得要和敌人争夺县城,如果城内救国会起义人员能够坚守到三支队增援抵达,自然再好不过。如果没有坚持到,那么二营要夺取县城,迎战小西屯敌军一个中队,还要抵御桃山镇方向的日军守备部队,以及溃散至县城的蒙满义勇军训练兵。
抽调兵力增援县城方向,当二营抽调离开后,这边蒙满青年训练所的压力骤降,那些训练兵战斗力差,可各个不怕死,扛着buqiang一茬一茬的发起冲锋。十九个训练所,加上其余附属建筑物,整个训练所占地五平方公里,他们依托营房来进行抵抗,抗联需要一个个啃下来。
转身,王贵拿起望远镜观察战场:“轰,迫击炮给老子轰,让他们全部死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