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方刚也知道自己部下都是些什么德行,带他们归正对得起国家民族,而抗联也给出很优厚的条件,可以前往军政学校参加学习,军政学校的教育长是王家善,对方原先是伪满陆军士官学校教育部部长。
觉得不想打仗可以退役,留在抗联边区政府按照干部待遇安排工作,想回老家抗联给路费和退役补贴金,都是真金白银给的。能力强有心上战场,抗联着重培养,能力差的人安排前往地方部队担任军事主官,抗联各个县都需要警务人员干部,仁至义尽了。
故此,黄方刚无话可说。
战事如此急切的情况下,抗联首长还想着他的个人意见,这已经不能说是重视了。
卢冬生说周保中总指挥已经从伯力城返回国内,现如今在北疆口视察部队,鉴于赵司令身体已经无法胜任繁杂的工作,地委执委会决定周总指挥以副司令身份实际主持总司令部工作。
本来崔秋海有意让其代理司令,一听这话老赵立刻不同意,说让他来当司令会夺总指挥部的权,总司令部的职责已经划分清楚,不能干涉军事作战指挥。周总指挥也是气笑了,懒得跟老赵耍嘴皮子,一封电报给柴世荣,让其从中斡旋,陆北忙得火烧屁股还得写信去电安抚老赵,信中说这个司令不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给予的,而是通报关内中央,受上级承认的。
同时,关内中央来信告知,老赵列入全会委员中,老赵为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属组织下辖全国抗日武装力量之一。对于之前开除他的组织身份的事情认定为错误行为,这事是陆北让柴世荣写信提了一嘴,说自己曾经吐槽老赵因为打败仗被开除的事情,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的愚蠢杰作。
陆北拉着柴世荣视察沙园阵地,有些事情他需要对老头子说,在阵地转悠半天,陆北却始终开不了口。
找了个弹坑坐下,柴世荣从兜里掏出香烟:“你年纪轻,几天几夜不睡觉,还有心思在这里乱转,我这个老头子可比不上你。在总指挥部里,我是扛不住,这人老了做什么事都吃力。
你闲着没事遛崔书记去,遛我干嘛?”
“我跟你多待待。”
“呵呵……”
用火柴点燃香烟,柴世荣笑道:“你成天到晚一口一个老头子、老不死的叫着,嘴上嫌弃的不行,你这个人说到底还是刀子嘴豆腐心,这是想你老家的亲爹了?”
“爹。”
“哎——!”
柴世荣这声答应的:“白得你这个好大儿不亏,多叫几声。”
一屁股坐在柴世荣身旁,陆北接着老头子的烟头点燃香烟,点了一支又一支,拉着老头子的手。柴世荣眼神怪异地看向陆北,也不知道这小王八犊子憋着什么屁。
“咋滴啦,你说啊?”
“不是,你说句话,到底咋回事了?”
“谁?”
陆北说:“京悟……”
“京悟咋了?”
想站起来,身子却始终使不上劲儿,柴世荣死死握住陆北的胳膊想弄明白他的长子柴京悟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或许他已经明白。
扶住柴世荣的肩膀,陆北有些难以启齿:“总政部接到晋察冀社会局的信,京悟兄于四年前牺牲在晋察冀,烈士牺牲要通知家眷,但是京悟兄的妻子从事地下工作也被日寇特务暗杀。
他们夫妻二人都牺牲了,关内那边没办法通知嫂夫人,得知你还在抗联工作,发来一封口信。柴京悟同志、任素同志都牺牲了……”
“嗯,我……我知道了。”
握住陆北的手臂,柴世荣吃力地站起来,故作洒脱地说:“这么多年轻人都牺牲了,都是父亲的儿子,不差我这一个儿子。
我指挥千军万马,那么多父亲的儿子都让我送上战场了,我的儿子死在战场上,他和中国的有志青年一起牺牲在民族独立的战争中是他的荣幸,也是我的骄傲。”
“老头儿,你哭几声,别这样。”
“没事的,我没事的。”
摆摆手,柴世荣看向西南:“京悟不愧是中华儿女,任素那女娃娃我见过,也是好闺女,他们都是好样的。没丢脸,都是好孩子。”
“老头儿。”
“嗯。”
陆北握着他粗糙宽大的手掌:“咱们给京悟他们办一个追悼会。”
“算了,别瞎耽误工夫,关内那边肯定也办过追悼会。他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也不是将军司令什么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战士,牺牲的战士多了去。
大家也对京悟不了解不认识,给他办追悼会干嘛,我是我,他是他。”
……
十六日。
卢冬生集中新二旅、新四旅、新一师,及缴获的日军火炮。其中苏制七十五毫米野炮二十四门,日式七十五毫米野炮十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八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八门、九二步兵炮十六门。
九七式迫击炮、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四十七毫米速射炮、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组成上百门炮火集群。
抬手看着腕表,晚上九点一十八分,卢冬生下令全线发起攻击。
“开火——!”
一声令下,上百门的炮火齐射,对齐齐哈尔外围阵地进行火力覆盖。猛烈的炮火震颤大地,沉闷的炮火声让齐齐哈尔城内乱作一团,夜色之中炸起的烟尘甚至都遮蔽住日军发射的照明弹。
城内的百姓躲在家中,乳子幼童蜷缩在母亲怀中,大人们脸上挂着笑容,十数年日寇铁蹄下的生活即将结束。九点一十八分,日军猜测出抗联发起进攻的时间,他们一直都知道,抗联如果发起进攻,攻击的时间不是早上九点一十八分,便是晚上九点一十八分。
炮火的轰击长达半小时,战场早已被烟尘所笼罩,在夜幕和烟尘之中,新一师、新四旅的战士戴着防毒面具,在徐进弹幕的掩护之下发起冲锋。佩戴防毒面具是防范日军使用毒气弹,日军会使用的,他们在齐齐哈尔有大量毒气武器。
齐齐哈尔就是一个在毒气炸弹窝上的城市,地下隧道设施内的毒气弹从未彻底清除过。
大黑包工事群外,日军在这里修筑了大量的暗堡防御工事,铺天盖地的集群炮火轰击下,这些坚固的堡垒防御工事纹丝不动,钢筋混凝土浇灌而成。从33年开始日军就在齐齐哈尔修筑大量防御工事,坚固异常。
炮弹的划过夜空,照明弹从黑夜中劈砍出白昼,烟尘又将这短暂的白昼淹没。
日军在大黑包周围的工事群暗堡开始吐出火舌,战士们在冲锋中倒地牺牲,爆破组跟上,手里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换装穿甲弹,穿甲弹打在工事上砸出一个硕大的坑。
“打不穿,打不穿啊!”
“指导员,打不穿!”
爆破组的战士大喊着,往日无往不利的三十七毫米炮对于日军的碉堡工事造成的杀伤微乎其微,从堡垒内射出一串机炮,整个爆破组的战士猝不及防,炮盾被射穿。
胳膊绑着红袖箍的干部看见爆破组的战友牺牲,心一横,扛起爆破筒。
“你替我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