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指挥从伯力城而来,他原本是想前往北安探望一下老赵,但老赵不见,说他是猫给耗子拜年——没安好心。
他一路来,无论是北满地委工作部的金策书记,还是边区政府的冯志刚,都没空搭理他。金策书记前往富裕县督促物资转运,冯志刚在忙着搞抗日联合政府,以及各种民生工作。周总指挥也只能表示理解,一切以大事为重,欢迎他真是没空。
陆北倒是第一次见他,个子很高,有些消瘦,穿着一身苏军军服,脚踩大马靴,没有佩戴什么军衔和标识。据说苏军给他的军衔是上校,实际待遇按照少将,裹着一身苏军呢绒大衣坐在椅子上发呆。
待和雷公爷简单商讨一下后续安排,陆北又问了下柴世荣他的意见。
“巴彦地区由总指挥部派一位代表先过去,老头子你怎么想?”
“行。”
柴世荣没有拒绝:“我到巴彦后会按照总指挥部的指示进行,主要是两个问题,第一个是保卫巴彦、木兰、东兴三县的决心;第二个是关于起义军的改编和任命。
我需要一些允许,尤其是舰队的事情上,是否要按照特殊技术类兵种待遇处理。保卫巴东木三县的决心,是放弃一些县城乡镇,当然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
“放弃县城吗?”崔秋海皱起眉头。
“对。”
“三江地委的意见是不应该轻易放弃,总指挥部的意见呢?”
闻言,陆北站起身说:“我们总指挥部只提供军事上的建议,如果日军在巴东木三县进行治安讨伐作战,那就必须考虑到一些问题,当地的部队毕竟都是地方独立团,以及起义军组成。
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可以适当放弃巴彦县,但可以先打一到两个胜仗,振奋一下起义军将士的情绪,这样后续再作出放弃某个县城,比如说起义军所占据的宾县,还有刚刚收复的巴彦县,过程会较为顺利,主要还是要照顾起义军将士们的心理。”
“打一到两个胜仗,有把握吗?”崔秋海问。
目光汇聚在柴世荣身上,老头子挺精神的:“如果条件允许,能够打个不大不小的胜仗,主力有主力部队的打法,地方部队也有地方部队的章法,别的不敢说,败仗应该不会出现。
我还有一个要求,希望能够得到允许。”
“说。”
“能不能向三肇地委下达一个指示,让三肇地区的地方部队也参与进来,侧翼给予压力也可以。”
随即,崔秋海看向陆北。
“没问题,我这就下一封命令,让三肇地区的地方部队随时待命,把他们的情况向三江地委方面进行汇报,到时候你去了就可以了解。”
“我没有其他问题。”
抬起手,崔秋海说:“柴军长,我对你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哦?”
“把你胡子刮了,要给起义军的将士一个好的面貌。”
“哈哈哈,行。”
总指挥部这边实在是没办法挤出主力部队去巴东木三县,日军在绥化看的很死,他们要保证铁路桥在抗联手中,同时还要顾及到庆安县,不至于日军能够随时切断呼兰河南北之间的联系。陆北是没办法去三江地委协调指挥各部作战,雷公爷更是没空,只有让柴世荣过去教那些地方同志打仗。
主力部队有主力部队的打法,地方部队也有地方部队的章法,让柴世荣过去指挥各部应对日军的治安讨伐作战完全值得放心。老头子除了年纪大一些,身子骨差一些,指挥方面没问题,陆北把他留在总指挥部,没有让其随新一师行动,就是顾及他的身体。
一番观察下来,周总指挥对于现如今抗联的工作只能说是顺利,这让他想起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普希金将军的那些话,什么说抗联内部管理混乱,陷入什么军事冒险主义、军事决定一切等等……
全都是扯淡,总指挥部只是负责实际指挥部队作战,地委工作部负责协调各地,提出意见和指示,由总指挥部分析论证后给出解决方案,再由地委执行委员会批准执行。不存在因为军事作战而绑架整个抗联的事情,也不存在军事大于一切。
随即,崔秋海继续说:“关于齐齐哈尔方面的问题,地委方面的意见是成立临时军事管理委员会,金策担任主任,副主任由卢冬生担任,一文一武。
部队的调动,因为齐齐哈尔、富裕、江桥、泰来等地还有数量不一的日伪军事武装和土匪,近期先不要调动太多部队,先对各地的日伪土匪武装进行清剿,稳定当地治安为主。”
“目前总指挥部还没办法拿出一套方案,不过关于这件事,我的意见是大军不能全部入城。”
陆北正色道:“可以调一个团入城维持秩序,但大军不能全部入城,已经入城的全部退出去。让新一旅第五团入城,其余部队不能入城。
主力部队不能入城,地方部队更不能入城,可以组织指战员放下武装,分批分区协助群众进行救灾和战后清扫,尽快恢复市区的正常生活,对于自来水厂、发电厂等重要民生设施要进行保护,派出部队二十四小时进行轮换警戒。
至于不调动太多部队离开齐齐哈尔,我打算调第四支队回北安,三肇独立团沿着中东路返回肇东,新一师同样返回江北进行休整,这三支部队需要调动。新五旅需要调往后方休整补充,齐齐哈尔方面有三个主力旅足够,目前日寇第六军也没办法短时间内发起进攻。”
不止如此,陆北要把新五旅调回后方休整,至于休整的驻地,陆北打算让新五旅前往莫旗。莫旗地委的投诉信都往他这里送了好几封,全都是要求把嫩江独立二旅调走,陆北要把独二旅调去北安接受进一步整编。
同时,新三旅从绥棱南下,接替新五旅的位置。
千头万绪的,这一时半会儿陆北拿不出确切的解决方案来,还需要进一步商讨。
会议结束后,陆北坐在椅子上有些挪不动,让王贵率部前往秦家镇阵地和张光迪交接阵地,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他连会议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直接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直到崔秋海宣布会议结束,他才被吕三思给弄醒。
“要不我叫人跟你打两针吗啡?”吕三思问。
“算了吧。”
揉搓着眼角排泄物,陆北是不碰那玩意儿,倒不是不准用,但多是长时间高强度的指挥工作时,鉴于长期失眠无法入睡会允许注射。也得看怎么用,东西是好东西,滥用就是另当别论。
众人基本都散去,陆北坐在椅子上拿起烟盒,发现早已经空空如也。
这时,有人递给他一包香烟,也是抗联生产的松花江牌香烟,陆北抬头一看发现是周总指挥。
“抽吧。”
“周总指挥。”陆北接过香烟自顾自抽起来。
周报中说:“真是辛苦你们了,我倒像是观光游历的。”
“忘记给您举行欢迎仪式了。”
“难道你们给我举办的欢迎仪式还小,齐齐哈尔都打下来了,已经足够。”
陆北吐出一口烟雾抬手道:“这事您得找崔书记,他是地主没有尽到责任,开会连高射炮都不提前准备,要是准备了高射炮,我能开会时候睡着?”
“还成我的错了?”崔秋海乐笑了。
闲聊几句,周报中先是代李兆林总指挥问好,还有金司令等人,目前李兆林总指挥留在伯力城担任办事处主任。金司令前往海参崴担任办事处主任,对方本来是想抽调部队里第一路军的干部,但是最后又放弃,那个破办事处他没心思弄。
随后,周报中问出一件极度绝密的事:“确定已经与关内联系上了?”
“对。”崔秋海点点头。
几人聊着,陆北躺在椅子上又睡过去,实在熬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