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卧床期间,丈夫一直在寻找救治自己的办法,为此不惜和恶魔合作,就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结果自己却没有珍惜丈夫用生命作为赌注求来的机会,反而开始自暴自弃。
在强烈的内疚之下,詹妮开始认真审视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
越想詹娜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自己真的太傻了。
如果丈夫还活着,他肯定不想看到自己眼下这副样子。
他一定希望自己能够好好活着,带着他那一份活下去。
想清楚这点后,求生意志重新回到了詹娜身体内,原本已经鼓胀起来的斑点,竟也奇迹般的不再恶化。
而这些变化,都来自于艾玛与露西娅。
对邻居一家,詹妮心里非常感激。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和艾玛商量,让露西娅成为自己的义女。
另外还有一件事,詹娜也准备和艾玛一家说。
这两天,贾德森的努力,艾玛强颜欢笑下的焦虑,詹娜都看在眼里。
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但随着贾德森病倒,詹娜觉得自己是时候站出来了。
来星海沙滩之前,詹娜并不晓得此处竟然还有自己的亲人。
直到丈夫离开,城卫队来人让自己签署火化协议时,詹娜才知道,自己的舅舅豪斯曼,竟然就在瓦赫兰蒂斯工作,且职位还不低,是城卫队指挥官,星海沙滩游客的转移,就是他负责的。
对于这位舅舅,詹娜有很多年没见了。
只知道他年轻时好像和父母闹了矛盾,无法调和的那种,最后舅舅一气之下直接离家出走,很多年都没有音讯传回去,家里那边都已经默认他没了。
可谁能想到,舅舅不光没事,还活的好好的,并成为了一名指挥官。
家里那边如果得知这个消息,肯定会很高兴。
时间早已冲淡了一切,如今豪斯曼父母对他已经没有怨恨了,有的只是思念。
豪斯曼一开始也不知道感染者当中有自己的亲人,还是亚伯拉罕提了一嘴,詹娜的发饰上铭刻了豪斯曼的家徽,这才引起了豪斯曼的注意。
亲自跑了一趟后,双方成功认亲。
同时詹娜也从指挥官舅舅那里获得一个承诺,那就是等援军抵达,他会将自己的治疗名额,让给詹娜。
豪斯曼也感染了,不过比较幸运的是,年轻时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他非常努力,一路爬到了正式级高阶。
随后成为指挥官后,修炼这块落下了不少,但基础毕竟还在,再加上有药剂在一旁辅助,他的感染程度并不严重。
到现在,也只有手臂出现了一些斑点,其他部位还和正常人一样。
知道自己可以凭借身体素质硬熬过去后,豪斯曼便很大方的将治疗名额让给了自己的外甥女。
但那会詹娜毫无求生欲望,只想着尽快和丈夫团聚,所以这件事就被她忘记了。
直到求生欲被唤醒,詹娜才突然想到这一茬。
又等了一会,发现艾玛还没有过来接女儿后,詹娜有点坐不住了。
害怕出现了意外,詹娜便抱着露西娅,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开门的是艾玛,对方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和刚得知丈夫离开时的自己没什么区别,眼神空洞无神,一副被绝望彻底笼罩的样子。
詹娜抱着露西娅走入屋内,同时顺手关上了房门。
将露西娅放到躺椅上后,詹娜拉着艾玛来到了客房。
刚进屋,詹娜便迫不及待的朝着艾玛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变成了眼下这副样子?”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艾玛给詹娜留下了很乐观的印象,似乎不论遇到什么困难,艾玛都不会自怨自艾,而是会积极的寻找解决办法。
但今天的艾玛,却完全刷新了詹娜对她的了解。
艾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床尾整齐叠放的裙子发呆,这是露西娅的衣服。
循着艾玛的视线看去,詹娜也看到了这些衣物,稍微想了下,詹娜很快猜到了背后的真相。
能让艾玛性情大变的,恐怕也只有他们的女儿露西娅了。
想到被人抬回来的贾德森,詹娜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詹娜想到了自己的丈夫,双方都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拼尽了全力。
“是因为露西娅吗?”詹娜轻声询问道。
听到女儿名字,艾玛空洞的瞳孔开始恢复焦距。
但艾玛并没有接话,因为她不想给刚失去丈夫的詹娜增加负担。
对方也是感染者,眼下也处于四处求医无望的境地,和对方聊女儿没有进入第一批治疗名单,只会让詹娜心情也跟着变差。
“抱歉…忘记给你倒茶了,家里只有薄荷茶,希望你不要介意。”艾玛僵硬的转移了话题。
然而不等艾玛起身泡茶,詹娜便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泡茶可以等会,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直视着艾玛的双眼,詹娜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艾玛不明就里,但还是坐回了小矮凳,并摆出了倾听的姿势,但神态多少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我猜的没错,露西娅应该也没选上吧。”
艾玛艰难的点了点头。
“贾德森病倒也是因为这件事。”
艾玛低低“嗯”了一声。
了解的差不多了,詹娜也没有继续吊着艾玛,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关于这件事,你们其实不用太过担心,我这里有办法。”
艾玛茫然的抬起头来,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詹娜握住了艾玛的手掌,触感就跟挂在外面一整天的衣物一样冰凉。
“你记不记得昨天城卫队来我家让我签字这件事。”詹娜一边搓着艾玛的手背,一边说道。
艾玛表情越发迷惑,“这和你说的办法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来的士兵中,有人认出了我佩戴的首饰很像指挥官的家徽,回去后提了,后面发现指挥官就是我的舅舅。
舅舅在知道我也生病之后,便准备将自己的名额让给我,我想了想,觉得露西娅比我更需要这个名额,所以便打算和你说一下。”
话音刚落下,艾玛便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挣脱詹娜暖手动作的同时,还不断的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你自己也感染了疫病,且病情还比露西娅更严重,给了露西娅,你自己怎么办。”
“这是你舅舅给你的,你应该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而不是将机会让给别人。”艾玛涨红了脸拒绝道。
说不想要,肯定是假的。
但艾玛更不想让别人误以为自己是很势利的人。
自己照顾詹娜,只是出于女人之间的同情,不忍看她因为丈夫离开而自暴自弃,不是为了占小便宜。
如果自己真接受了这份大礼,事后都不知道外界会怎么传。
自己被人戳脊梁骨无所谓,但关键是会影响到露西娅,她将会活在有色眼镜下,走到哪都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艾玛很想女儿活着,但不是以这种卑劣的方式。
詹娜再一次握住了艾玛不住摆动的手掌,等对方恢复冷静后,詹娜掀开衣摆,露出了腹部。
这两天一直是艾玛帮詹娜洗漱,对她的身体状况非常了解,原本已经鼓起来的黑色斑块,眼下竟奇迹般的消退了下去。
艾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太累导致看错了。
伸手摸了摸斑点表面,指尖传来了皱巴巴的触感。
沉积的黑色素,告诉艾玛她看到的并不是虚假幻象。
“你…的病,好了?!”艾玛的语气,七分惊喜,三分难以置信。
詹娜勾起嘴角,浅笑着点了点头,“一开始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但现实就摆在面前,我不需要治疗,也能熬过去。”
“恭喜你。”艾玛由衷的祝贺道。
詹娜并没有多聊自己病愈这件事,因为获得这份幸运的代价是自己的丈夫遭遇不幸。
如果能重新选择,詹娜一定将自己和丈夫的结局互相对调。
但现实没有如果,离开的人也不会归来。
詹娜能做的只有收拾好心情,带着丈夫那一份活下去。
詹娜将话题重新转回到了露西娅身上。
“现在来说说露西娅吧,刚才趁她睡着,我偷偷看了下,她已经进入感染中期了,露西娅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像我们这些大人,对她而言,感染中期就是成年人的后期,如果继续拖下去,她肯定熬不了多久,你应该也发现了,她今天特别嗜睡,说话次数也少了很多…”
作为母亲,这些细节艾玛自然很清楚。
“你之前不愿意接受,是因为我也是病人,同样也需要治疗,但现在这个理由消失了,不用治疗我也可以痊愈。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千万不要因为不好意思,或者是其他原因,就给推掉。”詹娜耐心的劝道。
艾玛陷入了沉思。
之前她拒绝,就是因为詹娜也是病人,艾玛不愿夺走别人生的希望,哪怕对方是自愿的。
但在詹娜解释过后,之前的顾虑便消失了。
丈夫那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艾玛清楚,机会很渺茫。
反而詹娜这边,才是女儿唯一的机会。
思考了片刻,艾玛开了口。
“这样…真的可以吗?你舅舅那边…会不会有意见?”艾玛小心翼翼的问道。
詹娜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这点不用担心,我会和舅舅去说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将露西娅送到治疗所去。”
在詹娜的不断劝说下,艾玛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
出发前,艾玛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自己的丈夫,贾德森得知后,拖着病躯下床给詹娜行了一个跪地礼。
詹娜赶忙上前搀扶,但贾德森力气大的吓人。
明明外表看着病殃殃的,风一吹就会倒下,但詹娜使出了浑身力气,都没能扶起对方。
贾德森强行完成了跪地礼。
贾德森其实还想向詹娜道歉,因为之前他曾多次对妻子照看詹娜提出了反对意见。
但时间紧急,越早去治疗所,女儿获救的概率就越大,所以贾德森只能将这些暂时留在心里,等一切平息后,在进行弥补。
随后詹娜、艾玛便带着露西娅前往了治疗所。
得益于舅舅那边的关系,整个过程异常的顺利。
从检测资格、到匹配高阶牧师、包括后面的救治,全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只用了不到一个魔法沙漏时,艾玛便收到女儿露西娅已经成功摆脱疫病的消息。
艾玛提着一盒糕点,想要向牧师表示感谢。
这是她家里唯一能够拿出手的东西。
来时太匆忙,根本没有时间准备其他礼物,只能草草的从家里挑出一盒被拆封、且放了好几天,味道估计都已经变了的糕点。
艾玛知道这个礼物拿不出手。
高阶牧师大概率看不上,很可能瞧都不瞧一眼,便无视了自己,甚至还有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随手便将糕点丢到门外。
艾玛也做好了这个准备,只要能救回女儿,受点白眼又算得了什么。
但真正找到牧师时,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看到谢礼时,穿着银白色法袍的牧师确实拧起了眉头,但他并未直接忽视,亦或者是开口嘲讽。
而是面带嫌弃的捡起一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吃完后,牧师拍掉了手指上的残渣,然后对着艾玛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碰面,记得准备一份好点的谢礼。”
说完,牧师便扭头走入了隔壁房间,第二位病人已经准备就绪。
直到门被关上,艾玛才直起腰。
……
援军的到来,极大了缓解了瓦赫兰蒂斯城内的压力。
牧师之间也存在着实力差距,能够长期驻扎本部的,肯定比外派的要厉害很多。
这点不论在任何势力,都是一样的。
让驻地牧师感到束手无策的庞大感染群体,在本部牧师眼里根本不构成威胁,因为比这更严重的现场,他们也见过不少。
抵达瓦赫兰蒂斯后,本部牧师第一时间对病人进行了分流。
症状较轻的先放一边,优先救治后期感染患者。
当这些患者成功病愈,回到家人身边后,之前多次暴力事件所积累下来的不安气氛,瞬间消散一空。
等到第二批、第三批援军也陆续抵达后,本地居民也好,亦或者是隔离区内的外来游客,都清楚的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笼罩在瓦赫兰蒂斯上空的黑云,已经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