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显然被自主作战傀儡的外表给欺骗了,以为傀儡只适用于近战,没有远程打击手段。

    这显然是错误的,自主作战傀儡的研发策划书上,就有这么一条,该傀儡主要适用于全面战场。

    什么叫全面,那就是近战远程它都具备!

    既能够和职业者近战,又具备远程打击能力。

    不然在有火神炮、魔导炮傀儡的情况下,罗宁为何还要特意去研发这么一款傀儡呢,就是考虑到前两者并不完美,无法适用于复杂的战场。

    就和上辈子的导弹一样,覆盖全球的都有了,为什么还有研发各种不同的型号,以及几千公里的呢。

    当然是为了根据不同的战场情况,制定不同的打击套餐啊。

    总不能用灭世武器去对付一个靠封锁就能掐死的小角色吧,那未免也太不划算了,大炮打蚊子说是。

    当然,自主作战傀儡距离真正“可近可远”这个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受限于材料,自主作战傀儡最高只能应对正式级高阶职业者。

    遇上大师级这种无赖,傀儡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除非是集群覆盖式轰炸,且对方还不跑,否则傀儡很难杀死一个一心想要活命的大师级职业者。

    然后远程这块,目前止步于便携式远程武器,无法将两者彻底结合。

    地精研究室曾尝试过制作出一台结合了蛛人形态,然后背部又装载了魔导炮或火神炮的傀儡。

    但实验傀儡制造出来,一番测试后发现,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最核心的就是魔核消耗,增长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值,直接抹除了复合魔纹技术所带来的能耗小优势。

    让傀儡变得和那些仿制品没什么区别。

    其次就是材料疲劳问题,两者集合,对傀儡机体的负荷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以破晓之战举例,经历了如此高烈度的战争,当时傀儡的返修率也才百分之十不到,且大多数都是人为破损的。

    但新机体,仅仅只是模拟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回来就得更换很多配件。

    从实用性来说,这完全就是不合格的产品。

    所以这个项目最终停下了,地精研究员又将目光转回了自主作战傀儡身上,在保留近战的同时,通过装载各种便携式远程武器,让傀儡具备远程打击的手段。

    视线回到战场。

    敢死队才跑出十多米不到,便看到傀儡收起巨剑战锤,掏出了造型酷似矮人蒸汽buqiang的玩意。

    见识过蒸汽buqiang威力的,在这瞬间,瞳孔直接紧缩成了针眼大小。

    不等带队军官做出反应,空气被撕裂的尖啸便已压过了轰鸣,成为了战场上的主旋律。

    天光晦暗的战场环境中,一粒橙色光点并不起眼。

    但如果将这个数量扩大到上万,那画面就很恐怖了。

    在敢死队士兵眼中,橙色光点就仿佛雨点一样挤满了自己的视野,根本就没有任何让自己闪避的空间。

    闪避这个念头只是士兵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事实上,以魔能buqiang的射速,别说普通士兵,就是正式级职业者也很难避开。

    反应不及时,照样一射一个洞。

    光雨呼啸着掠过了敢死队士兵的身体,士兵们蓦然感到身体轻了很多,同时皮肤上还传来了温热而又粘稠的感觉。

    敢死队士兵下意识低头,结果发现脖子以下不知何时已经沾满了鲜血。

    这是谁的血?

    脑中刚浮现这个念头,强烈的疲惫便已席卷全身。

    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随着噗通一声响,士兵们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溅起了些许灰尘。

    但这并不是结束。

    矮人制作的东西虽然素来都很靠谱,但也经不起魔能buqiang的集火。

    防殉爆镀层被击穿那一霎,炼金爆弹便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第一声轰鸣响起,随后便是连绵不断的baozha。

    上千度高温的火浪尽情释放开来,将踏着轰鸣推进傀儡军与前阵彻底吞没。

    两千人的军队,有一千两百多是怯战蜥蜴,剩下六百多,要说他们忠诚到愿意为安东尼奥家族赴死,也不尽然。

    对比那些投降的士兵,这六百多名士兵肯定更值得信任,但也没到可以赌上自己小命的地步。

    真正让他们忘记恐惧的,是他们的家人。

    他们的家人也在车队当中,亲卫队士兵就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除非他们愿意抛妻弃子,否则很难违抗安东尼奥的命令,即便知道自己是在螳臂挡车,他们也得硬着头皮顶上去。

    克莱顿在前阵布置了四百名链甲步兵,本意是打算在敢死队自爆后,利用枪阵拖垮傀儡军的攻势。

    但谁也没料到,傀儡军突然掏出了魔能buqiang,直接将炼金爆弹全部击毁在了阵前。

    殉爆产生的火浪覆盖了三分之二的阵地,因为计划非常突然,克莱顿根本来不及下令让士兵挖掘壕沟,所以火浪推过来时,士兵身前除了削尖的木桩外,并未有其他可以遮挡的物体。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这一幕。

    烈焰散去,士兵们嚎叫着从黑焰中跑了出来,他们不断抓挠着自己的脸颊、头皮,试图拍灭身上燃烧的火焰。

    但这只不过是徒劳罢了,矮人在爆弹中添加了高浓度黑油,这玩意可以让火焰温度上升到一千多度。

    只需要几秒时间,便可以将一副板甲烧的赤红。

    那些来不及逃离的士兵,身上仅穿着链甲。

    链甲优缺点很明显,防刀剑劈砍倒是有着很不错的效果,但防不了钝器、细剑之类的攻击,因为缝隙比较多。

    对于火焰的防护,说难听点还不如一件低阶魔法斗篷。

    斗篷至少还能硬扛一两秒,而链甲只会对士兵造成第二次伤害。

    金属环在高温灼烧下迅速溶解成了赤红色的铁水,铁水沿着士兵身体表面滴落,接触瞬间,空中便响起了一连串滋滋声,这让克莱顿回想起了酒馆里被摆到烤架上的一整扇猪排。

    在炭火的炙烤下,猪排表面呈现焦黄的色泽,并不断冒着油花。

    肚子里传来了剧烈的反胃感,克莱顿忍不住发出了干呕声。

    守卫在周围的骑士,听闻这个动静忍不住面面相觑,彼此目光中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凄厉的哀嚎声只持续了十多秒,便停息了。

    被烈焰舔过的黑土上,再也看不到披着火焰四处乱跑的人影,只剩下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的焦炭。

    处在阵地后方的士兵,侥幸逃过了一劫。

    但在目睹同伴的凄惨死状后,他们便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武器、头盔、链甲,所有拖累他们逃离的东西,都被扒了下来。

    督战队上前阻拦,想要让幸存士兵回到阵地继续坚守,但他们忘了幸存士兵已经被恐惧吞噬了整个心神。

    在督战队惊恐的怒喝声中,幸存士兵踏过了他们的尸体,向着来时方向狂奔而去。

    仅剩的理智,让他们避开了克莱顿所在的位置。

    看着狼狈奔逃的背影,克莱顿挥手制止了亲卫队长准备上马追击的行为。

    “让他们走吧,一群彻底丧失胆气的士兵,留下也没多大作用。”克莱顿轻声说道。

    亲卫队长躬身后退。

    视线扫过周围的亲卫,克莱顿强行不让自己的目光,在那一双双暗含希翼的眼睛上停留。

    底层士兵可以跑,但他们不能跑。

    安东尼奥家族为他们提供了丰厚的修炼资源,他们不能做出令骑士身份蒙羞的行为。

    深呼吸了一口气,克莱顿挺直了胸膛。

    视线穿过弥漫的硝烟,克莱顿看到金属傀儡已经越过防线,开始对还未死透的士兵进行补刀。

    之前的baozha对它们并未产生太大的影响,只是装甲表面多出了一些黑痕,傀儡挥舞巨剑的动作既灵活又舒展,列进时的气势还是一如既往的吓人。

    “骑士们,到了你们兑现诺言的时候了,比起当一辈子的懦夫,我希望你们能够和我一起当一分钟的骑士!

    哪怕结局注定无法改变,至少我们贯彻了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没有让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克莱顿拔出腰间骑士剑,朝着亲卫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说完克莱顿不等亲卫回答,便调转马头,朝着迈着恒定步伐推进的钢铁洪流疾驰而去。

    之所以没在回头,是怕看到人性经不起考验的一幕。

    最后的时光,克莱顿希望自己能够纯粹些,其他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可能是被克莱顿一番话感动到了,也可能是忠诚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亲卫们愣了两秒,随后用力夹紧马腹,一边追着前面伟岸的背影,一边向死亡发起了冲锋。

    而迎接热血骑士们的,只是智能中枢里刷过的冰冷信息流。

    “检测到骑兵来袭,敌人身份已共享,杀戮模式启动。”

    克莱顿怀着决死的意志,超载运转体内呼吸法,澎湃的斗气从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喷射状的尾流。

    克莱顿用力拍了下了胯下坐骑,在战马的悲鸣声中,克莱顿如同大雁一样腾空而起,朝着下方的金属傀儡挥出了自己毕生最强的攻击。

    巨大的青色圆弧从天而降,直直的砸在傀儡交叉格挡的炼金巨剑上。

    接触瞬间,一道环形气浪便以每秒百米的速度朝着周围席卷而去。

    焦土上堆积的灰烬被暴力推开,露出了更下一层的沙粒状土表。

    以往能够连人带武器一起劈成两半的强击,被自主作战傀儡以一种非常轻松姿态接了下来。

    而力道用尽的克莱顿,就像被推开的灰烬一样,直接被智能中枢早早就设定好反击,给一剑劈成了两半。

    砰。

    上半身残躯跌落,暗红液体顺着剖面整齐的伤口涌出,很快便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冲锋前,克莱顿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所以倒也没有太多的遗憾,只有对傀儡刚才那一招反击的惊叹,真的好快啊!那根本就不是人类剑士能够做到的。

    周围好像响起了同僚们的怒吼,但听不真切,就仿佛隔了一层水面一样。

    克莱顿努力想要爬起来,但几番尝试都没能成功,反而耗尽了体内最后的生机。

    战败都不曾松开的手掌,在这一刻释然了。

    布满裂纹的骑士剑从掌心脱落,克莱顿无神的看着上方黑云密布天穹,过往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中接连浮现。

    有关家族的画面很少,反而是童年和母亲相依为伴的画面占据了大多数。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以前克莱顿只想着逃离那个逼厌的小平房,他讨厌那里的一切。

    讨论嘴碎的邻居,讨厌总是向母亲献殷勤的肉店老板,讨厌总是嘲讽他是野孩子的同龄人。

    但真正离开那之后,克莱顿才发现,以前无比讨厌的事物,对比成年后自己所处的环境,简直不要太温和。

    十年很长,但也很短,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小时候的某个暴雨天,母亲搂着发抖的克莱顿,柔声安慰着。

    “克莱顿,不怕,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晶莹顺着眼角滑落。

    克莱顿举起手,想要抚摸那张记忆中已经褪色的脸庞。

    但天空暗了下来。

    金属节肢毫不留情的碾过。

    碾碎了克莱顿的执着,也碾碎了他最后的美梦。

    与克莱顿的决绝不同,在发现局势已经开始朝着不可控方向发展后,安东尼奥心里便已经萌生出了退意。

    但碍于魔族那边还没有动作,安东尼奥也不敢先跑。

    于是安东尼奥只能强忍着惧意,上前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魔族看都没有看安东尼奥一眼,目光一直定格在远处的战场上。

    在看到傀儡数量没有自己预期的那么多时,有一部分魔族,心里是有些蠢蠢欲动的。

    剧本魔族都已经想好了,等人类这边死的差不多后,他们便进场,以雷霆般的速度直接击溃这支傀儡军。

    但接下来的画面却让现场所有魔族全都打消了劝架的想法。

    人类指挥官临死前的那道攻击,换四臂魔族来接,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接住,但傀儡却做到了。

    然后顺势一个招架反击,便宛如切瓜一样轻松的结束了人类指挥官的性命。

    看到这里,许多魔族都忍不住思考,如果把自己和指挥官互换一下,结果会不会有变化。

    答案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