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下喝口水，有什么话慢慢说，不用着急。”罗宁轻声说道，完了还主动为对方倒了一杯浓茶，罗宁自己则还是蜂蜜水。
并不是罗宁多么爱喝蜂蜜水，实在是没得选。
罗宁其实也更喜欢喝茶，但这边的茶文化，真的一言难尽…
具体形容的话，就跟意呆人看到了菠萝披萨，龙国人看到了吃火锅蘸白糖一样，直接可以开除人籍，打入魔教。
艾瑞希人喜欢在茶水里加各种东西，比如牛奶、食盐、肉粒、香料等等，罗宁只是看一眼，便有种想要掀桌子的冲动。
但艾瑞希人却认为这很正常，反而什么都不加的罗宁才是个异端。
罗宁：“……”
辩论无数次，都无法改变艾瑞希人的观念后，罗宁彻底放弃了。
就吃你那该死的浓茶去吧！
艾瑟莉亚端起浓茶饮了一口，随后又用勺子挖起几块不知名的肉粒，这一幕看的罗宁脸颊肌肉直抽搐。
害怕雷霆语言系统直接启动，索性罗宁直接撇过脸，不去看。
好在这个环节持续时间并不久，用过待客茶后，双方便进入了正题。
“罗宁大人，这次冒昧求见，实属迫不得已，如果不是实在想不到办法，我们也不想来麻烦您。”艾瑟莉亚的声音很沙哑，就仿佛两块生锈铁块摩擦后发出的声音。
“是战局出现变化了吧。”罗宁转动着手中的水晶杯，蜜蜡色的油点也跟着晃动，“详细说说吧。”
艾瑟莉亚盯着手中的水晶杯，目光像是穿透了浓稠的液体，回到了那段噩梦般的经历中。
“战事原本进行的非常顺利，革新派军队一路势如破竹，直接撕裂了守旧派的防线，期间都没有遇到高烈度的战斗，那些守军只是稍微象征性的抵抗一下，做个样子，随后便立马投降加入了我们。”
“一开始我们还担心他们是假装投降，目的是为了在之后的战斗中进行背刺，所以并没有将他们编入其中，而是转移到后方，让后备军严加看管。”
罗宁轻轻点了点头，这个做法是对的。
编入降军虽然增强自己的力量，但问题是你无法保证对方的忠诚，一旦降军再次反叛，那对本部军队将会造成巨大的打击。
艾瑟莉亚低声继续讲述。
“撕裂防线后，军队开始朝着圣山方向迈进，期间我们也遇到了奥德里克骑兵，他们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一些的麻烦，但在做了针对性的部署后，很快便将他们打散了。”
听到这个名字，罗宁忽然想到了守旧派高层离谱的操作，将教会中坚力量主动送给奥德里克骑兵糟蹋…
这种操作，也就那群待在云端的老不死能做得出来，换任何一个国王，哪怕是被贵族摆到台前的花瓶，也不会这么做。
这完全就是在动摇自己的统治。
守旧派军队投降那么快，或许和这事离不开关系。
“击败奥德里克人后，守旧派那边已经没有余力阻拦我们前进的步伐，我们也根据您的建议，只是合围，并没有贸然进攻。”
“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支军队，直接对我们发动了攻击，每次进攻他们都选在夜里，幸存下来的士兵说，敌人的攻势就像海啸一样，一波接一波，根本无法阻挡。”
听到这里，罗宁坐直了身体。
只在夜里发动攻击，这说明对方能够在夜间清晰视物，只有拥有了这个条件，对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进行夜袭。
不然混乱之下，对方根本不可能这么明确的辨别敌友。
是饮用了特殊的魔药，还是其他另外的原因？
罗宁陷入了思考。
“我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将新编的傀儡军也调到了前线进行防御，但还是没能逆转，最后连傀儡军都折进去了一部分。”艾瑟莉亚一脸沮丧的说道。
新编傀儡军都折了？
罗宁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仔细观察艾瑟莉亚的表情，罗宁发现对方并没有在开玩笑。
虽然支援给革新派的大多数都是床弩傀儡，但并不代表它弱。
在职业者军团不出动的情况下，床弩傀儡已经足以应付现在已知的大多数军团。
只要指挥官不犯蠢，放着傀儡的优势不去利用，转而和数量远高于自己的对手死磕，那傀儡军基本就不会输。
但现在艾瑟莉亚却告诉罗宁，傀儡军输了。
革新派指挥官虽然是卢米恩，但他只负责抡起胳膊开干，真正在背后提供策划的，是艾瑟莉亚。
她的能力，罗宁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
一个长生计划，便分裂了守旧派内部高层的思想，让他们无法统一力量对付革新派。
这封战绩放眼整个幕僚圈，也算得上是非常优秀了。
罗宁不觉得艾瑟莉亚会在这种关键时候犯蠢，罗宁更愿意相信战场上出现了她始料不及的变化，所以导致了前线战争的落败。
罗宁素来不喜欢纠结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
“现在那边具体情况如何。”
艾瑟莉亚收回落在水晶杯上的视线，目光在罗宁脸上停留了一瞬，马上又挪开了，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很拘束。
“之前攻下的所有领地，已经全部还回去了，因为士兵死伤数量太过庞大，进而影响到了士气，现在队伍中已经有人生出了议和的想法，防线也因这种想法在不断的后移。”
罗宁听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对于革新派而言，此次反叛中的最大考验已经到了。
战争能不能赢，气势非常重要。
革新派前期声势如此浩大，就是因为对守旧派的不满已经积攒到了临界点。
这时出来一个带头的，这股不满立马就会变成席卷整个教国的反叛浪潮。
靠着这股气势，革新派在前期打出了非常耀眼的战绩。
所到之处几乎无人能敌，这让革新派越发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是正义的。
但同时，压倒性的胜利也会像慢性病毒一样，无声的入侵到革新派成员的心中。
如果能一直保持胜利，那问题倒也不大，最多就是滋生出一些骄傲自大的情绪来。
但如果遭遇了败仗，那对士气的打击就很大了。
就跟战场上擂鼓一样，第一次敲击会激发士兵体内的勇气，第二次，效果大打折扣，第三次，士兵们就会开始感到迟疑、退缩。
战争全面占据优势的时候，革新派所有成员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入驻圣山，还教国一个晴天！”
可一旦遭遇了挫折，人心开始浮动，部分内心并不坚定的人，就会开始思考，继续打下去，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麾下军队都快拼光了，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人，那自己还有机会骑着白马，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入圣山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退缩的想法就会如同跗骨之毒一样，深深的刻入到这些人的骨髓中。
革新派眼下面对的就是这个难题。
因此一场失败，内部声音出现了分裂，有人想要继续战斗，有人想要停手，和守旧派达成划界而治的局面。
这和守旧派那些老不死渴望长生，前期没有下死手，最后让革新派发展起来很相似。
都属于内部分类问题。
沉默了片刻后，罗宁开口问道。
“你们手里现在还掌控多少军队。”
怕艾瑟莉亚没误会，罗宁又补充了一句，“是指还愿意听从你们调遣的，那些已经不想打的不算。”
“在发现队伍内部出现分裂后，我们便第一时间和前线指挥官进行了联系，统计下来，愿意继续战斗的士兵只有不到五万，剩下的要么不想打，要么就是还在观望。”艾瑟莉亚一边观察着罗宁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听完这句话，罗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心里却感慨了句“人无完人”。
艾瑟莉亚的嗅觉很敏锐，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联系前线军队，说明她也意识到了这次落败给革新派带来的影响有多大。
但她对于人性的理解却有些过于天真了。
罗宁听出了艾瑟莉亚对后者还抱有期待，这点罗宁并不认可。
罗宁也是指挥过军队的人，很清楚这些观望者的心理。
说是观望，实际上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
如果接下来还有赢面，那对方肯定不介意掺一脚，毕竟攻下圣山所带来的收益，肯定要比划界而治要多很多。
前者说不定能让自己在光明神堂会议室里拥有一席之位，后者最多只是一个地方领主而已，还是要看上面人的脸色。
艾瑟莉亚觉得可以利用这点，对他们进行拉拢，但她却忘了，投机者是绝对不可能和你一起分担风险的。
指望他们压上全部身家和那支军队死磕，显然是不可能的。
人家只会龟缩在后方，看你在前线和敌人殊死搏斗。
觉得有赢的希望，他在出来展现下存在感。
要是局势不妙，跑最快的必然也是这群人。
所以听到观望这个词时，罗宁便直接将这群人划分到了不值得信赖的群体当中。
“所以你这次前来，是希望艾瑞希能够进一步加码对吧。”罗宁淡淡的说道，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过于平淡的语气让艾瑟莉亚感到了不安。
她很怕艾瑞希直接抽身离去，这会让革新派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一旦失去了傀儡军的援助，革新派距离覆灭…恐怕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活着的人，死去的，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艾瑟莉亚低垂着眼帘，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心里做着剧烈的斗争。
她知道自己的恳求很无理，但眼下革新派唯一能找到的帮手，便只有艾瑞希了。
只要艾瑞希肯下场支援，艾瑟莉亚愿意拿出“一切”筹码。
和那些倒在冻土上，迟迟无法获得安息的破碎灵魂相比，自己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就在艾瑟莉亚咬牙准备起身时，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的罗宁，迅速开口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在结束守旧派统治这一点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所以傀儡军会提供支援。”
艾瑟莉亚瞪圆了眼睛，她的手定格在了领口的扣子上。
“没听清的话我可以重述一遍。”
声音不复之前的平淡，反而像屋檐下挂着的冰凌，给人一种尖锐而又冰冷的感觉。
看着罗宁隐隐带着嫌弃的目光，艾瑟莉亚头顶好似冒出了蒸汽，脸颊也变得通红无比。
“对不起，大人…我…只是…”艾瑟莉亚慌乱的解释着。
回应她的是一句“坐下吧。”
艾瑟莉亚重新坐回沙发，脸上红晕未退，目光更是闪烁不定，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
能将卢米恩迷得眼里容不下第二人的艾瑟莉亚，长相肯定差不到哪去，她的五官深邃立体，身材轮廓也很饱满，有着独属于成年人的那份从容，再加上身份所带来的加成，对某些拥有曹贼属性的群体，简直就是“今天就看到这了”的启动器。
换做没遇上若拉与海瑟薇之前，罗宁肯定不介意和对方深入交流一番，但眼下罗宁已经成婚了，有些事就该收心了。
再则这几天战败cg播放次数太多了，以至于罗宁的心，也变得和储物戒指里的斩首之誓一样冷。
为难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并践踏她们的尊严，这种事罗宁做不来。
但直接入场也不行，这会让革新派完全依赖于艾瑞希，从而模糊了自身的定位。
当然，最重要的是罗宁不想卷入到了圣教国内部战争中，罗宁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很明确，就是那群站在圣山上俯瞰众生的老不死，而不是那些农夫家的孩子。
罗宁起身走到了落地窗边，眺望着城区内繁荣的街景，开口道、
“别高兴太早，支援是有前提的，你们必须快点弄明白那支军队到底是怎么来的，最好能够抓住几个俘虏。”
不用进行目光接触后，艾瑟莉亚心情平复了很多，脸颊也不像之前那样烫了。
艾瑟莉亚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会尽快安排。”
起身离开席位在接待中有着送客的意思。
就在艾瑟莉亚准备起身离开时，背对自己的罗宁突然问了句，“你觉得这支军队，有没有可能和海拉王国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