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回答,杜克发出了一声冷笑。
“深渊疫病?你是当我们没见过感染者吗,还是觉得我们是一群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蠢货,你说什么,我们就信!”
“在之前的入侵中,剑之圣地一直挡在最前面,对于魔族的了解,圣地不会比你们圣教国少。”
“从黑布揭开那一刻,我就认出了这是一只腐化度极高的魔化人类,普通的同化仪式,不会诞生出连禁魔笼都能撕开的怪物。”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一个感染者,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还是觉得只要你咬死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看着我的眼睛。”
“回答我!!”
罗宁虚了虚眼帘,心里有些佩服杜克。
罗宁只是让他配合自己,结果没想到他表现得比自己还要气愤。
这会罗宁也分不清这哥们到底是真情流露了,还是单纯演技好,想要在罗宁这里留下好印象,好为圣地争取更多的傀儡…
杜克并不晓得罗宁心里的念头,这一刻他真的很气愤。
杜克想起了自己的剑术导师,那是一位身材瘦小的老头,光看外表,没人会把他和剑圣联系到一起。
除了将剑术修炼到极致之外,他还是魔君讨伐小队中的一员,因为成功斩杀了一头深渊魔君,战后被封为狂猎的恶犬。
这些都是老头子在魔族入侵战役中用命博来的。
但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其余小队成员,全部都留在了深渊流淌着岩浆的土地上。
小时候杜克很喜欢缠着导师,让他讲述战场上的事情,但导师很少谈及当时的经历,甚至于连圣地颁发的勋章都不愿意佩戴,一直深埋在小队曾经住过的安全屋地砖下。
杜克当时以为自己不够优秀,还没有获得老头子的认可,所以他才不愿意说。
但等杜克进入大师级,加入深渊探索小队,第二天就准备出发时,深夜老头子拎着酒瓶找到了他。
两人坐在演武场上聊了很久。
老头子主动讲起了那段他一直不愿提及的记忆。
杜克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我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也不配获得狂猎恶犬的称号,他们把我形容成不知疲惫,永远追猎敌人的恶犬,但实际上我只是跑得快而已,真正的英雄,是留在深渊里的那些兄弟姐妹,我只是一个侥幸苟活的幸存者罢了。”
当时的杜克还很年轻,并不理解这些话,只当是老头子谦虚。
直到从深渊回来,杜克才明白了这段话的真正含义。
在深渊,越是品行高尚的人,死的就越快。
能够安全返回主位面的人,要么实力足够强大,保命道具足够多,要么就是遇到了好队友。
杜克当时是第一次探索,他很幸运,加入了一个好队伍。
虽然就连女队员也是满嘴脏话,开口便问候你家长辈,几句话就开始种族歧视,但真正遇到危险时,他们总会让经验最少的人先走。
那次探索杜克回来了,但他的三名队友,却永远的留在了那片始终萦绕着呛人硫磺味的土地上。
杜克参与了很多次深渊探索行动,队伍散了一个又一个,队友的音容,也在高强度的厮杀中逐渐变得模糊。
但他们用生命为代价传递下来的精神,却像是圣痕一样烙印在了杜克的斗气海中。
刚从罗宁口中得知圣教国勾连魔族时,杜克并没有那么生气。
这里面有一定的先入为主观念,众所周知艾瑞希和圣教国不对付,这个罪名或许是艾瑞希故意捏造出来的也说不一定。
但等杜克真正看到魔化人类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在脑中逐一浮现,一同浮现的还有那几乎将血液都给煮沸的怒火。
尽管杜克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关键点上,但这位红衣主教还是不打算承认这个罪行。
无它,一旦圣教国承认自己和魔族勾连,那么接下来等待它的必然会是联合打击。
注意,不是打压,而是打击哦。
人类联军会抹除圣教国所有武装力量,从常规军团,到职业者军团,没有一个能够幸免。
在确定勾结魔族的情况下,这些军队将不再被人类所信任,等待他们的必然会是死亡。
同时所有中高层也无法幸免。
为了警示其他人,圣地必然会从重从严处理。
想到自己被押上绞刑架的画面,红衣主教便浑身冒冷汗。
他才九十多岁,还有几百年的漫长寿命,他不想死…
在求生欲的刺激下,红衣主教开始努力回想罗宁之前说的话。
虽然还有几百年可活,但主教的记忆能力并不算好,即便是昨晚睡一张床的修女,第二天醒来他也能忘记对方的名字。
然而人的潜力是无限的,特别是在面临生死危机时。
迟钝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罗宁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在脑中浮现,很快红衣主教便寻找到了一处漏洞。
“杜克大人,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就凭艾瑞希几句话,您就认定圣教国和魔族勾连,这在我看来完全就是污蔑。
魔化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圣教国境内,这个问题我无法做出解释,因为我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
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您,其实不光叛…革新派遇到了袭击,圣教国以及同盟的友军也遇到了袭击!教宗大人害怕这件事会影响到士气,所以才没有公布出来。
结果却被艾瑞希反过来利用,当成了污蔑圣教国的借口。
相信您肯定也听说过海拉与代理国签订停火协议这件事,他们停战的原因就是遭受到了未知的袭击,盟军和本国军队在这次袭击中死伤惨重,无法再参加后续的战斗,于是便只能暂时握手言和…”
说到后面,红衣主教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反驳对方的关键点。
罗宁说魔化人类是在教国境内抓到的,这一点他无法进行解释,索性便推脱说不知道。
然后直接爆出自己这边也遇到了袭击,把圣教国也塑造成其中的受害者。
杜克与其他人肯定不信,而主教要的就是他们不信。
只要圣地派人前去调查,那就能够洗脱圣教国的嫌疑了。
因为遇袭这件事是真的,圣教国和盟友派去海拉的军队,确实都遭到了攻击,有三分之二的军队全部都变成了魔化人类。
也正是这一次袭击,圣教国才和魔族获得了联系,并进一步达成了合作协议。
但这些圣地并不知道,他们只会看到圣教国愿意让他们看到的答案。
想到这里,红衣主教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他倒要看看罗宁接下来怎么回复。
看着微抬着下巴,一副有恃无恐模样的红衣主教,杜克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垂落在裤沿的手掌攥了又攥。
杜克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
明明之前还心虚的不行,一副心里有鬼的模样,结果硬是厚着脸皮抛开事实不谈,直接将自己也给说成了受害者。
杜克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对方怎么能够无耻到这种地步?
铁证都已经摆在你面前了,你还能够否认…
杜克后将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如果自己没有担任圣地代表这个职位,这会他已经让对方的屁股狠狠的轻吻自己的靴尖了。
反观魔法圣地这边,他们并不像杜克这样气愤,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不断的打量着罗宁和红衣主教。
罗宁对此早有预料。
尽管后来和魔法圣地的关系稍微有所缓和,但之前终归是闹过不愉快的,你不能指望一个曾经得罪过的人,会无条件的反过来帮你。
另外魔法圣地这边也没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他们全程都是懵逼的状态。
不是说要调停圣教国内战吗,怎么突然变成了圣教国勾结魔族?
在魔法圣地的视角中,双方各执一词的表现,更像是在借用会议的名头,来实施对仇家的打击报复。
在真相彻底曝光之前,自诩为守护者的魔法圣地肯定是不会下场的。
当然,如果最后发现罗宁说的是真的,魔法圣地自然也会配合罗宁一起出手整治圣教国。
对于魔族,魔法圣地和剑之圣地的态度是一样的,那就是零容忍。
魔法圣地虽然有很多问题,但在大是大非上,观点还是很正的。
(不正不行,一旦被魔族占领,魔法师也会成为无根的流浪者,届时别说研究魔法,光是活着都很费劲。)
红衣主教的机智确实为圣教国挽回了不少分数,但好在出发之前罗宁便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漏洞。
在众人的注视下,罗宁开了口。
“如何证明圣教国到底有没有勾结魔族,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大伙一起去现场看看就可以了。
魔化人类没有理智,会无差别的攻击视线范围内的所有活物,直到将他彻底撕碎为止。
你说圣教国也是受害者,那么魔化人类肯定也会攻击教国境内的领民吧。
相信这会教宗大人肯定也在为如何剿灭这些魔化人类而感到头疼,说不定已经出动了职业者军团前去镇压。
等我们到了现场,如果看到龙心军团正在剿灭魔化人类,那么就证实了圣教国确实是无辜的,我愿意为我之前的言行做出赔偿。
反之,如果看到了魔化人类和守旧派士兵相安无事的画面…”
说到这里罗宁刻意停顿了一下。
接着在红衣主教紧缩的瞳孔中,罗宁勾着嘴角淡淡道:“届时你可千万别告诉我,魔化人类是受到了你们感化之类的鬼话。”
像是想起了什么,罗宁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刚才我已经设下了禁制,在我们回来之前,所有圣教国成员最好都呆在原地,不要离开贵族议院,不然我会认为你是在给后方通风报信。”
内心想法被点破,惊慌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但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红衣主教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大声反驳道。
“就凭几句话,你就想扣押圣教国整个使团,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没有!”
罗宁没有搭理主教,对方的威胁,在罗宁看来不过是断脊之犬最后的犬吠罢了。
罗宁转头看向了高台上的使团代表,说道:“诸位,有兴趣陪我走一趟吗?我会保证大家的安全。”
使团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默不作声的魔法圣地代表。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魔法圣地也明白自己必须得表态了,代表看着罗宁说道:“涉及到魔族,魔法圣地没有回避的理由,我会陪同罗宁殿下您走一趟,但我希望这不会是一场闹剧…”
“这一点还请放心,艾瑞希不需要用这么丑陋的方式来获得胜利。”罗宁面无表情的说道,接着单手虚握,银白色魔力开始朝着掌心汇聚,地面浮现出了六芒星魔法阵纹。
杜克第一个迈步走入传送法阵范围内,随后是魔法圣地代表,再就是各国使团。
考虑到法阵上限,每个使团只派了三个人,两名高阶职业者搭配一名官员,剩下的则留在贵族庭院,负责看守圣教国一行人。
明明没有人叮嘱,但所有人都很默契的选择这么做,由此可见大伙心里都偏向于谁。
红衣主教的话听着很大声,很有气势,但在座的也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谁底气更足。
等人齐后,罗宁直接启动了传送。
此行人员基本都体会过传送法阵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并未出现结束传送便哇哇吐的画面。
等失重感消退后,众人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半山腰位置。
都不用罗宁开口提醒,站在最前排的人便已经发现了山脚下密密麻麻的营帐。
“骑士背负荆棘…这个标志好熟悉啊,好像审判庭下面的罪军军旗。”一名代表眯着眼说道。
话音刚落,立马便有人接过了话头。
“不是好像,就是罪军。”某个北境王国代表阴着脸说道,“以前我和罪军打过交道,他们的军旗标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光听这位代表说话的语气,就能猜到背后故事肯定充满了悲剧色彩。
不等别人询问,之前开口说话的代表突然指着西北方向高喊道:“等等,他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