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耀斑熔炉的净化火焰缓缓消散,
笼罩这颗星球数百年的末日阴霾,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死寂过后,龙骨村的觉醒者们率先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历经一辈子的末世挣扎、无数次生死血战,他们早已习惯在噬极兽的追杀、生态灾变的恐惧中苟活,从未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彻底根除这场灭世灾厄。
压抑百年的绝望骤然散去,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席卷所有人。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空旷的大地,历经浴血奋战的觉醒者们相拥喘息,眼底积攒多年的阴霾尽数褪去。
在他们眼中,玛娜生态覆灭,便是人类彻底战胜末日的终极胜利,是文明重见天日、得以繁衍生息的全新开端。
白月天望着焕然一新、再无灾厄侵扰的天地,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脸上也露出久违的释然笑意,所有战士都沉浸在终战胜利的喜悦之中。
虽然胜利不是他们取得的。
当然,这些龙骨村的觉醒者也不忘感谢天使。
虽然他们没有像灯塔那些人产生狂热的信仰,但天使实实在在对他们有大恩,感谢也是必须的。
龙骨村这些觉醒者的感谢,蓝虹他们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不错,还知道感谢,虽然我们并不在意,但也不希望救的人是白眼狼。”
千仞雪这时看向蓝虹问道:“虽然这里邪恶的玛娜生态已经被彻底捣毁了,但这颗星球还是没有恢复生机。
需要将这些生命源质重新播撒出去,让这颗星球重新焕发生机吗?”
蓝虹点点头:“这是肯定要做的,要有始有终。”
“好,那我去准备了。”
千仞雪动手去净化生命源质。
而另一边的白月魁,自始至终神色清冷,无半分欣喜。
白月魁静静伫立满目疮痍的旷野之上,银白发丝随风轻扬,清冷的眼眸平静扫视着死寂的大地。
没有欢呼,没有释然,心底只剩下一片深沉的荒芜与悲凉。
她见证过旧世界的覆灭,通晓玛娜生态的诞生本源,看透了这颗星球宿命般的轮回。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胜利的时刻,唯有她清醒地知晓,玛娜生态的彻底毁灭,从来不是人类的胜利,只是高维文明赐予人类的一场体面落幕。
玛娜生态固然残酷,以收割生命源质维系轮回,桎梏人类文明存续,但它亦是地球生态闭环的最后一环。
亿万年的生态羁绊、生命循环、物质轮转,早已和这颗星球牢牢绑定、不可分割。
如今天使以绝对外力粗暴斩断轮回、清空所有病态生态,看似根除了末日灾厄,实则彻底抽空了地球最后的生机闭环。
没有了玛娜生态的制衡与轮转,失去了生命源质的循环体系。
这颗饱受浩劫、满目疮痍的星球,只会慢慢丧失自我修复能力、丧失生态活性、丧失孕育生灵的根基。
用不了多久,蓝天依旧、大地空旷,却再也无法孕育生命、滋养文明。
繁华落尽,灾厄归零,最终剩下的,只会是一颗毫无生机、冰冷荒芜的死星。
人类看似挣脱了玛娜的桎梏,逃过了被生态收割的宿命,却终究逃不过星球枯竭的终局,只会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慢慢凋零、彻底消散。
这不是新生,是温水煮青蛙的灭亡,这不是救赎,是高维文明终结低维纷争后,留给人类最后的、体面的坟墓。
白月魁眼底掠过一丝无人读懂的疲惫与苍凉,百年抗争、步步筹谋、以身入局,终究没能跳出早已既定的宿命轮回。
一旁的冉冰,全然没有白月魁这般透彻的悲观。
少女的心思纯粹而执拗,她不在乎星球的终局,不在乎文明的落幕。
此刻支撑她熬过所有绝望、撑过整场大战的执念,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马克。
玛娜初体彻底湮灭的瞬间,她便下意识抬眼,焦灼地扫视着整片空旷大地。
她清楚记得,那道挣脱玛娜初体禁锢、纯粹温暖的生命源质光影,在初体崩塌的瞬间脱离而出,可转瞬便消失无踪。
她不知道那缕承载马克全部自我意识的生命源质最终去往何处。
也不知道脱离生态禁锢的马克,能否保留神智。
更不知道他最终的结局是重生还是消散,但冉冰从未打算放弃。
哪怕全世界都宣告终局,哪怕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她也要执着地寻找,亲自见证最后的结果,等一个属于马克的答案。
她迈着略显踉跄的脚步,缓缓向前走去,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的每一寸废墟,神情执拗而坚定。
只是冉冰并不知道,那缕从玛娜初体核心逆天挣脱、承载着马克残存所有意识与本源的生命源质,并未随风消散,也未曾坠落大地。
在它脱离玛娜初体禁锢、即将溃散的刹那,鹤熙轻轻抬手,稳稳将这缕脆弱又坚韧的生命本源收纳、护住。
鹤熙洁白的羽翼轻敛,澄澈的眼眸俯瞰着下方执着寻觅的少女。
她洞悉所有因果,看清所有羁绊,知晓这缕人类生灵以极致意志逆天破局的奇迹。
她没有主动现身,只是静静悬浮于空中看着。
她想要看看,冉冰是不是真的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痴寻。
冉冰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空旷的废墟之上,目光一遍遍扫过玛娜初体湮灭后留下的平整空地,眼底满是焦灼与茫然。
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光、任何一缕能量余温,固执地搜寻着那道挣脱玛娜初体禁锢的属于马克的生命源质。
就在她脚步将近停滞、心底愈发慌乱之时,鹤熙轻轻自空中落下。
“不用找了。”
鹤熙羽翼轻展,徐徐降落至冉冰身前,掌心悬浮着一缕微弱、摇曳、近乎透明的光芒。
那光芒极不稳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飘散、消融于天地之间。
正是马克残存的全部生命源质。
冉冰瞳孔骤然一缩,脚步猛地定住,死死盯着那缕微光,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他……对不对?这是马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