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大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
  顾天?
  让他当总指挥?
  高育良、赵立春这些地方大员,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们下意识地交换著眼神,看到的儘是对方脸上的惊骇与茫然。
  开什么国际玩笑?
  扫黑风暴。
  自古以来都是他们体系內部主导的行动,讲究的是程序、是证据链、是多部门协同作战。
  什么时候轮到特权秩察司来掛帅了?
  更何况,掛帅的还是顾少这个煞神!
  之前是让顾钧来。
  现在让顾少来扫黑。
  这不叫扫黑,这叫定点清除了!
  他扫黑还需要证据吗?需要走程序吗?
  他只需要一个坐標!
  “我反对!”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寧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內阁司法体系的一位负责人。
  一个戴著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林老!顾老!我坚决反对这项任命!”
  他並不是心里有鬼。
  他只是感觉这个决定太过於鲁莽了。
  顾少的行事风格,一旦掛帅的,会影响很多部门体系之间的协作。
  “扫黑风暴是大事,关係到稳定与法制根基!必须由我们司法系统统筹规划,依法依规进行!”
  “顾少……顾天同志虽然能力出眾,但他並非司法系统出身,行事风格……过於激进!这会破坏我们多年来建立的体系!是乱来!”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也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隔行宛如隔座山。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
  “是啊,让顾少来,那还叫扫黑吗?那叫大清洗!”
  “要是让顾少放开手脚搞,那得有多少人头落地。”
  顾钧坐在前排,听著周围的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著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之前他掛帅的扫黑风暴,並没有取得太大的效果。
  现在开展新的一轮扫黑风暴,这无疑大哥在鞭策他!
  要不是他当时留下了不少烂摊子,也不至於会有今天。
  “肃静!”
  顾老沉声开口,仅仅两个字,就让整个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个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负责人身上。
  “王部长,你说完了?”
  王部长梗著脖子,毫不退缩地迎著顾老的审视:“我说完了!我坚持我的意见!这是原则问题!”
  “好,原则问题。”
  顾老点点头,没有动怒,反而转向身边的林老:“林老,让他看看,什么叫原则。”
  他很喜欢敢当眾提出意见的同志。
  只有敢当眾提出意见,那才是真正的身正不怕影子歪。
  林老会意,抬手示意了一下。
  会议厅巨大的电子屏幕瞬间亮起,一份加密文件被投射出来。
  文件的標题,让所有人瞳孔骤缩。
  《关於十年间黑恶势力渗透及异变趋势分析报告》
  报告內容触目惊心。
  地图上標准著无数个红点。
  有的是官商勾结,有的是家族势力盘踞。
  “各位,看到了吗?”
  “这是我们特情部门耗费三年时间,牺牲了上百名优秀同志,才换来的部分数据。”
  “自上一次扫黑风暴结束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我们飞速发展,但也滋生了无数新的毒瘤!”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新型网络犯罪、跨境电诈、地下金融帝国、垄断地方资源的宗族黑势力……它们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街头混混、地痞流氓。”
  “他们穿著西装,打著领带,开著公司,甚至……混进了我们的队伍里!”
  林老重重一拍桌子,屏幕上瞬间切换出十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但从衣著和背景,所有人都能看出,那些人,全都是体制內的同志!
  “王部长,你跟我谈你的司法??”
  林老猛地站起身,直视著早已面无人色的王部长,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告诉我,对付这些已经渗透到骨髓里的癌细胞,你那套按部就班的程序,有用吗?!”
  “等你收集完证据,人家早就转移资產,逃走了!等你申请完逮捕令,我们的臥底同志,骨灰都凉了!”
  “面对已经拿起手术刀准备给我们开膛破肚的敌人,你却还在纠结要不要先给他递一张律师的名片?”
  “荒唐!”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之前还义愤填膺的王部长,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滚滚滑落。
  顾钧更是將头深深埋下。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是大侄子了。
  因为,常规的“药”,已经治不了这深入骨髓的“病”。
  必须用虎狼之药!
  必须快刀斩乱麻!
  而顾天,就是那把最锋利、最冷酷、最不讲道理的刀!
  “我同意。”
  一直沉默的顾天,终於开口了,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杀气腾腾的宣言。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所有人,然后说出了第二句话。
  “现在,把你们手里掌握的所有黑恶势力线索,以及你们怀疑的、却又不敢动的那些人、那些事,全部交上来。”
  “记住,是所有。”
  “我不管他是什么背景,不管他背后站著谁。”
  “给我名字,或者,给我坐標。”
  “剩下的,交给我。”
  他甚至没说要怎么处理,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交出名字。
  然后等著那个人从世界上消失。
  就是这么简单。
  ...............
  会议结束。
  与会者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厅,每个人都脚步匆匆,不敢与任何人交谈,仿佛生怕自己沾染上什么不该沾染的东西。
  顾天没有立刻离开,他被林老和顾老留了下来。
  “小天。”
  林老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注视著他,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疲惫。
  顾老也收起了往日的威严,拍了拍顾天的肩膀,嘆了口气。
  “小天啊!这一次,是我们两个老傢伙,最后一次托举你了!”
  “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