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
“滚！”
“都给本王滚！”
“啊……”
王宫中，阿莫斯又在发疯，一边胡乱的砸东西，一边愤怒的咆哮。
侍女被吓得脸色煞白，纷纷退到门外，却又不敢就这么离开。
自从患上了眼疾，阿莫斯性情大变，整个都变得极其暴虐，对王宫这些侍女动辄打骂处死。
就前些天，阿莫斯就因为一个妃子说了句“外面的雪景真好”，就被阿莫斯活活掐死。
连给阿莫斯治眼睛的那位高僧都被阿莫斯处死了。
现在的阿莫斯，再也不是那个一统高原的雄主，只是一个暴君。
库赞还未进入殿门，就听到殿内传来的咆哮声。
库赞止步，心中有些恐惧，又无力的叹息一声。
直到现在，他们也不完全确定阿莫斯的眼疾到底是不是因为慕容云送的酒的关系。
那酒也不是只有阿莫斯在喝。
他们很多人都得到过阿莫斯的赏赐，都喝过那酒，但其他人都没问题。
就阿莫斯的眼睛出了问题。
阿莫斯虽然还未完全失明，但也等同于半瞎了。
他也不知道，性情大变的阿莫斯会不会怪罪于他，怪他带回了那些酒，让他的眼睛半瞎。
“唉……”
库赞默默的叹息一声，犹豫片刻，转身离去。
阿莫斯如今这个情况，别说跟他商量国家大事了，能心平气和的跟他说句话，就极其难得了。
可眼下，慕容云虎视眈眈，安槐叛军逐渐做大，阿莫斯又根本无心处理政务，几个王子还在明争暗斗不休。
内忧外患！
整个西夏，都在逐渐走向崩溃的边缘。
再这么下去，西夏恐怕要成为有史以来最快灭亡的大统一王朝了。
阿莫斯已经不适合再统领整个西夏了！
突然之间，库赞又想起了前两天私下里找过他的依柏乐。
依柏乐是阿莫斯的长子，也是王位的第一继承人。
但在阿莫斯的几个儿子中，他最欣赏的还是莫戈王子。
莫戈作战勇猛，为人谦逊，在西夏统一的过程中，亲自率兵逼降了高原三部。
但相对于依柏乐来说，莫戈的实力太弱了些，拥护莫戈的王公贵族也比较少。
若是莫戈继承王位，肯定免不了在西夏内部来一场大清洗。
而依柏乐继承王位，则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小西夏的内耗。
就在库赞往王宫外面走去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大相！”
库赞扭头看去，却见一个脸上带着红云的侍女从宫中的柱子后面走出。
“你是谁，唤本相何事？”
库赞皱眉询问侍女。
侍女在库赞面前匍匐跪下，将一封信举过头顶，“奴婢是莫戈王子的侍女，前来替主子给大相送信。”
莫戈王子？
库赞接过信，淡淡的瞥了侍女一眼，也没急着打开，直接举步往宫外走去。
直到回到自己府上，库赞这才打开莫戈的那封信。
看着信上的内容，库赞久久无法平静。
这封信上，写的不是别的，而是西夏目前的困境和应对之策。
莫戈的很多想法和政见跟他不谋而合。
若非他跟莫戈接触不多，他都会误以为自己跟莫戈说过这些。
不过，莫戈的部分想法却是极其大胆。
虽然他以前也想过那些，但却根本不敢提出来。
良久，库赞收起信，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似乎是在做着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久，库赞陡然停下脚步。
默默的思索一阵后，库赞叫来自己的儿子，附在儿子耳边低语几句。
……
是夜，莫戈独自一人来到王城的一座寺庙中，并在僧人的带领下来到寺庙后面的僧房。
僧房中，库赞独自坐在那里，房间里只有昏暗的烛火。
“见过大相！”
莫戈主动向库赞行礼。
库赞可是获封“大相库赞”的，按照礼仪，也确实应该由他向库赞行礼。
别说是他，就算是依柏乐见到库赞，都要行礼。
“殿下竟然独自赴约，难道殿下不怕我把殿下抓起来么？”
库赞微微抬起头来，手上拿着莫戈的那封信，“就凭这封信，足以要了殿下的性命。”
莫戈微笑，不卑不亢的回答：“我一心为西夏的未来考虑，我相信，大相也是如此！”
莫戈的回答让库赞很满意。
库赞缓缓站起来，抬手相邀：“殿下请坐。”
“多谢大相。”莫戈微微施礼，缓缓坐下。
库赞也重新坐下。
库赞端起案上的酥油茶给亲普倒上一杯，缓缓问道：“殿下可知，向大燕称臣，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莫戈回道：“非是我想向大燕称臣，而是我西夏如今不得不向大燕称臣！”
“为何？”
库赞带着几分考校的意思询问莫戈。
莫戈：“对我西夏威胁最大的，一直都是慕容云！而同样，对大燕朝廷威胁最大的，也是慕容云……”
西夏与大燕朝廷，有着共同的敌人。
但是，对于大燕朝廷来说，西夏又是外族。
不论他们怎么跟大燕朝廷合作，大燕朝廷都会提防着他们。
而向大燕称臣，西夏就成了大燕的藩属国。
如此，慕容云若从西北督护府打过来，那就是攻打大燕的藩属国。
至少，在名义上，慕容云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而大燕身为西夏的宗主国，如果慕容云出兵攻打西夏，大燕朝廷理应出兵相助。
这样，也更符合大燕朝廷的利益。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但即使大燕朝廷不出兵相助，他们也只需要面对慕容云的大军，不需要太担心大燕朝廷趁火打劫。
如果慕容云和大燕朝廷都不攻打西夏，那对西夏来说，肯定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可以抓紧时间平息内部的叛乱，整合西夏各部的力量。
西夏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能拖出更多的时间来，就算向大燕称臣，也不过是一时之辱而已。
在莫戈分析局势的时候，库赞一直没有插话，只是端着酥油茶静静地喝着。
待莫戈说完，库赞这才面色平静的询问：“殿下可知，如果向大燕称臣，我西夏内部会更加动荡？”
“动荡是必然的。”
莫戈沉声道：“圣王刚统一西夏各部，若是我们此时向大燕称臣，肯定会引起部分部族的不满，甚至导致他们直接发起叛乱。”
库赞颔首，又接着问：“既然明白，殿下为何还认为我西夏应当向大燕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