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慕容复再召四个辅政大臣于太子府议事。
四人都知道慕容复要跟他们聊什么,心中也是暗暗发苦。
这个事太麻烦了。
怎么处理,感觉都不好。
两全其美,他们倒也想两全其美,但他们确实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一商量,搞不好就得商量到三更半夜。
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明儿个一早还得参加朝会,他们这身子骨,真有些禁不住折腾了。
慕容复也没跟他们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本宫召你们前来,还是为了谈谈合州的事!明日朝会,此事肯定也会拿出来讨论,但在朝会之前,咱们得先有个大概的主意,到时候再进一步商讨……”
说着,慕容复又将景帝给他出的主意说出来。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是啊,陛下这身体状况,拿还能再前往北凉督战啊!”
“殿下若是用这个办法,这满朝文武会怎么看待殿下?”
“殿下……”
慕容复刚说了个大概,都还没说景帝的苦衷,四个辅政大臣就纷纷劝谏起来。
“行啦!”
慕容复头疼的压压手,“本宫知道此事肯定不行!父皇也说了,他现在是有心无力!本宫将父皇的主意告诉你们,是希望父皇的主意能给诸位提供一点新的思路……”
这四个辅政大臣真把自己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啊?
这明显不可能的事,自己还会去做吗?
听着慕容复的话,四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接着又纷纷埋头苦思起来。
很快,四人都借景帝的主意想到了派钦差大臣督战的主意。
但稍稍一想,四人就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真要督战,只有景帝可以督战,不然,就算是钟离这个兵部尚书去督战,都没什么卵用。
一时间,几人都陷入沉默。
良久,钟离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微臣以为,钱粮和布匹,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战船是绝对不能给的!一艘都不能给!”
“对!”
张巨鹿赞同道:“即使给钱粮和布匹,也最多答应五成!至于名义嘛,就说朝廷刚经历乱事,没有那么钱粮和布匹!”
陆安:“银子多给少给,其实都还好,但粮食和布匹,还是尽量少一点为妙!甚至可以不给粮食和布匹,只给银子!”
纪宁:“陆大人言之有理!如今朝廷暂时无力遏制慕容云,也只能在必要的军需上稍微限制一下他了,只是慕容云恐怕还是更想要粮食和布匹啊……”
四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慕容复听在耳里,气在心里。
自己是想让他们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结果,他们直接就开始讨论要给老九那狗东西什么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让四个辅政大臣讨论破敌之策,四人却直接讨论起该怎么向敌人投降来了!
这一下子就让慕容复生出一股骂娘的冲动来。
好在慕容复最终还是忍住了内心的那股冲动。
“咳咳……”
慕容复轻咳,眉头紧皱的看向四人:“难道你们认为朝廷就非得给他钱粮之类的吗?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一点办法了吗?”
“……”
四人瞬间陷入沉默。
其他的办法?
哪有那么多其他的办法?
这就是个二选一的问题!
他们总得做出选择吧?
不愿意放弃合州,那不就只有给钱粮之类的么?
给了钱粮,若是慕容云不打定陶和蓬莱国,他们好歹还能拿慕容云打着为灵州百姓报仇的幌子来骗朝廷的钱粮这事儿做点文章。
不给钱粮,朝廷就要失去合州,最多给他扣个谋反的罪名。
但慕容云连清君侧这种事都干过了,只要他不直接举兵向朝廷大军发起进攻,这谋反罪名对他的影响好像真的不大。
毕竟,谋反哪有不大举兴兵的?
张巨鹿无奈叹息:“殿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慕容云抓住了为灵州百姓报仇这个点!”
“他到底打不打定陶和蓬莱国,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但现在的他是占据着大义的!”
“而只要朝廷支不给钱粮支持他去打,那就是朝廷的不是……”
朝廷可以失民心,但不能让慕容云得民心啊!
“道理本宫都懂!”
慕容复心有不甘,皱眉道:“本宫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事!再不济,朝廷给了他钱粮,也得给他添点麻烦啊!不能让他每次都肆无忌惮的威胁朝廷!”
慕容复一惯的观点是,慕容云不让他好过,那他也不能让慕容云好过。
这就跟两个人打架是一样的。
总不能自己被老九那狗东西按在地上打,却不能还手吧?
哪怕挠那狗东西一下,或者吐那狗东西一脸口水,他也稍微平衡一点啊!
纪宁犹豫片刻,正色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慕容复有气无力的看向纪宁,自嘲道:“本宫受的气还少吗?本宫都成有史以来最窝囊的监国太子了,还有什么当不当讲的?”
慕容复已经大概猜到,纪宁多半是要劝谏他。
十有八九都是不中听的话。
纪宁有些无奈,犹豫片刻,还是缓缓开口:“小不忍,则乱大谋!为君者,当克己!”
“克己?”
慕容复满脸苦涩,“本宫还不够克己吗?本宫若是按照自己的脾气来,朝廷恐怕早就跟老九开战了!”
纪宁幽幽一叹,又说:“殿下可知前朝徽宗皇帝?”
慕容复微微抬眼,“本宫也是熟读史书的人,纪大人觉得本宫会不知道前朝徽宗皇帝么?”
前朝徽宗皇帝,前朝的中兴之主,在内忧外患之下,靠着忍辱负重,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傀儡皇帝,最后却利用权臣平外患,再一举拿下权臣,夺回属于皇帝的大权,生生为前朝续命一百五十多年。
这位皇帝,颇具传奇色彩。
据说,大燕的高祖皇帝也盛赞前朝这位徽宗皇帝。
徽宗皇帝唯一一幅存世的画像,也陪葬于高祖皇帝陵墓。
纪宁正色道:“前朝徽宗皇帝一生所受之辱,可比殿下多多了!”
“若是他不隐忍多年,岂能成为前朝的中兴之主?”
“殿下如今的困境,跟他所面临的困境比起来,可差太多了!”
“慕容云权势再大,再飞扬跋扈,难道还能比得上前朝徽宗皇帝那时候那位权倾朝野的权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