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哇阿哇阿哇阿哇阿哇!”
  听到红桃K终于下令,黑桃J兴奋得像只猴子,一边蹦跳一边拍嘴,发出一连串怪叫,翻着跟头就冲向了战场。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掩体前往战场,红桃K这才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站起,并非是上了年纪,而是他左腿先天性肢体短缩畸形,只能依靠拐杖走路。
  “黑桃!”他忽然出声,叫住了走在最后面的黑桃K。
  黑桃K走在半道上,听到呼喊声,顿住脚步,回头,指了指自己:“......叫我?”
  红桃K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朝他走去,拐杖尖戳在碎石地上,发出闷闷的笃笃声。他微微抬头,那张总是半死不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正经神色。
  “除了你,还有哪个黑桃?”
  “那不是还有个黑桃J嘛。”黑桃K耸了耸肩,转身走回来,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矮半头的红桃K,他比红桃K年轻,也比他高,“啥事?你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莫非是还有什么计划?”
  “当然有了。”红桃K笑眯眯的,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朝黑桃K勾了勾手指,“但这个计划只能让你一个人知道。来,凑近点,我小声告诉你。”
  “你到底搞什么啊,叔?还不能让别人听去。”
  黑桃K没什么防备,直接就把耳朵凑了过去。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才终于叫出这个称呼。
  两人是亲叔侄,黑桃K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没有考上大学,好在有表叔红桃K带着他混社会。
  没想到这一混,就真的混出了名头。叔侄俩并称为“东邪西毒”,同村的乡亲父老无不闻风丧胆,六十岁以下妇女根本就不敢半夜出门。
  “事关重大,我担心隔墙有耳。”红桃K凑在他耳旁小声说,同时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我的计划是......”
  黑桃K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忽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视线猛地倾斜,昏暗的天空闯入了他的视野。
  “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搞这一出!”黑桃K嘴里骂骂咧咧的,却根本没有反抗,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因为,他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当年在镇上,两人穿着破烂的衣裳,兜里比脸还干净,每天最大的娱乐就是蹲在街边看来往的电瓶车。每当有长相清秀的小妹骑车经过,红桃K就会突然将他绊倒,以此来展现男人雄风。
  不过因为红桃K是瘸子的关系,两人总会一起摔倒,然后坐起身抱在一起扭打,最后躺回地上哈哈大笑。
  那时候真穷啊,穷到只能在大街上捡烟头抽,也没有现在一半威风......
  不过......真是令人怀念啊。
  黑桃K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镇街上,回到了那个一无所有却什么也不怕的年纪。
  直到那根拐杖从他下巴刺入,刺穿头骨,再从头顶穿出时,他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个笑容。
  苏远目光深沉地盯着他那张安详的脸,轻声说道:“晚安,小杰。”
  然后他猛地摇了摇头。
  “不对。”
  差点就因为记忆的关系,深层代入角色了。
  他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黑桃K,被最亲密的人以最熟悉方式杀死,真是可悲。
  他想到了李灵超,那个被枕边人亲手杀死的倒霉鬼,临死前的表情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是时候让这些人也尝尝这种滋味了。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屠远山和那些道观成员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原本是想把A组的人骗来,悄无声息进行替换,获取更多关于胎藏的秘密,可没想到柳逢君竟然亲自赶来了。
  他谁不想替个金执事过把瘾呢?
  但很可惜,做不到了。
  太可惜了。
  他猛地拔出拐杖,带出一连串鲜血,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皮肉如同蜡烛受热一般飞快融化,整张脸在血肉模糊中慢慢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
  卧底生涯提前结束了。
  嗖!
  苏远忽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一道黑影从墙后冲了出来,双手握着一把大锤,几步冲到苏远面前,高举起铁锤......然后重重砸在了黑桃K那张微笑着的脸上。
  “咚!”
  沉闷的声响混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张凝固着温暖笑容的脸瞬间塌了下去,血沫飞溅到苏远的裤腿上。
  苏远仿佛看戏般的看着这一幕,他早就察觉到那面墙后藏着一个人,只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来人是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正是那天苏远从黑桃J脚下救出,能够听到亡魂声音的瀛禹程。
  他将黑桃K的脸砸烂之后,把沾血的铁锤丢到一边,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苏远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苏远不明所以,他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我知道您要动手了。”瀛禹程低着头说,“我怕您连我一起杀了,其实我并不忠于永夜,一切都是他们强迫我的,如您所见,这是我递交的投名状。”他伸手指了指脑袋干瘪下去的黑桃K。
  “你知道我要动手,你知道我是谁?”苏远微微皱眉。
  “我不认识您,但我知道您一定不是原本的红桃K,您应该就是原本A组要围杀的那个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因为知道瀛禹程的能力,所以他每次动手前,都会确认对方离开,想将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小喽啰支走实在太容易了。
  “原本只是怀疑,因为鬣狗哥被您叫到房间,大家都在背地里调笑说他屁股要遭殃了,然后他就失踪了。鬣狗哥的一些小习惯出现了红桃J哥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红桃J哥竟然一路上都没有对我动手动脚,照理来说鬣狗哥失踪了,他应该找个新的玩伴才对,但在那之后他好像对男人失去了兴趣。”
  “再后来,红桃J哥也失踪了。”
  “刚才看到您异常的表现,我发觉您可能要动手了,担心误伤到我,又怕耽误您的计划,想等所有人走后再悄悄跟您说,没想到......您提前动手了。”瀛禹程轻声说。
  苏远伸手扶着眉心,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晕。
  没想到自己竟然输在扮演男同这一环节上。
  倒是情有可原。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点:如果面前这个叫瀛禹程的年轻人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那他为什么没有掉马甲?而是等到真正动手这一刻才被动卸下伪装?
  ............
  战场中央,正在和屠远山激战的柳逢君,眼神忽然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他有一个习惯,打架的过程中会抽空看几眼石碑。这是一个非常细心的行为,可以判断有无新的能力者入场,甚至可以提前避过一些偷袭。
  但就在刚才,他发觉石碑的底部突然刷出了一个新增的能力。
  “我看到了永夜燃烧的炬火——伪装者”。
  什么意思?
  柳逢君怀疑自己眼花了,忍不住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