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国际机场。

    戴着一顶贝雷帽的柳大海,身穿一件深褐色的灯芯绒夹克衫,穿着一条磨白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雷宝鞋。

    鼻梁上架着一副粗框的黑边平光眼镜。

    乍一看,像是从香港来内地寻亲或者投资的港商。

    他右边肩头背着一个旅行包,左手搀扶着一名带着大墨镜的青年。

    这名青年正是许卫国。

    他今天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下面搭配着一条黑色、宽大的休闲裤,脚上则是一双经典的回力球鞋。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大帽檐的渔夫帽。

    帽子几乎将整个脸庞遮挡,只露出下巴的一小部分,显得格外神秘。

    他走起路来虽略显吃力,但在身体强健的柳大海的搀扶下,步伐还算自然。

    两人提前抵达了机场,为的是能有充裕的时间缓缓行进,不至于在人群中显得突兀,以减少不必要的注意。

    “哎哟!”

    许卫国轻哼了一声。

    一个男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不慎撞了他一下。

    柳大海反应迅速,立刻揪住了那个已经走过去的人。

    “你怎么回事?撞了人就走啊!”

    那人戴着墨镜,眼神似乎游移在许卫国和柳大海之间。

    见柳大海怒视着自己,便说道:“对不起,我赶路,不小心撞到了。”

    “走路小心点!”

    柳大海并非那种喜欢惹事生非之人,听到对方道歉后,便没有继续追究。

    他连忙扶住许卫国,关切地问:“卫国,你没事吧?撞疼哪里了?”

    许卫国指了指左边肩膀,虽然疼痛让他只能勉强行走,但他却疑惑地盯着那人的背影。

    感觉这并非无意间撞到,更像是故意的。

    然而,回想起那人道歉时的神情与语气,又似乎确实是无心之失。

    “卫国,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拦住他。”

    许卫国抓住柳大海的手,摇了摇头,轻声说:“算了海叔,别去追了。”

    “……好吧。”

    柳大海只能愤愤地看着那人远去。

    他此时心中也在想:那人若真是故意为之,此刻追去恐怕正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迅速环顾四周。

    确认无人特别注意他们,才稍稍放下心来。

    “海叔,您的警惕性很高啊。”许卫国打趣道。

    “哪里,就是觉得那人有些奇怪罢了,咱们走。”

    柳大海轻轻地摇了摇头,扶着许卫国继续前行。

    “遭了……”

    走了几步后,许卫国突然愣住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插进口袋,惊呼道:“海叔,我的钱包不见了!”

    “钱包不见了?会不会刚才咱们坐车过来的时候落在车上了?”

    柳大海焦急地问。

    许卫国摇头:“不可能,在被那个人撞之前,您扶着我时,我的左手是插在兜里的,钱包就放在那里。”

    由于他穿着的这件夹克两边的衣兜都有拉链,放钱包很安全,拉链一拉就不会掉出来。

    因为他把钱包放在了衣兜里。

    “钱包里的钱多吗?”柳大海紧张起来。

    “钱包里除了易辰给我的钱之外,还有我和我爸妈的合影。”

    许卫国补充道,“离开京城那天,我特意让相馆洗了一张小的全家福,好夹在钱包里。”

    远离父母时,想家了就可以拿出来看看,以解思念之苦。

    柳大海闻言,心中一紧。

    这个钱包如果落入坏人的手中,很可能会暴露许卫国的身份。

    “卫国,你这么重要的照片带在身上,当初你在海岛上受了重伤,没有被卓然的手下搜走吗?”

    许卫国当时处于昏死状态,被对方误认为已死,身上全都被那帮歹徒搜刮过。

    钱包是藏在哪里保存下来的?

    这点,柳大海有些好奇。

    “住进望月宾馆的那天,我就将钱包等个人物品,托陈家森先生转交给了易辰,钱包就在其中。”

    “原来如此。”

    柳大海随即又问,“钱包里除了全家福照片,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其他的。”许卫国摇头。

    “那应该不打紧,你别想这事儿,咱们很快就要进京了。”

    许卫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他踏上这条路,身份和家人都是保密的。

    他们所做的这份工作,不仅威胁着他们自己的生命。

    更是让他们的家人,也随时处于危险之中。

    所以,他们的身份是高度保密的。

    柳大海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心知再追也无济于事,且又担心卫国的安全,便只能作罢。

    他转回视线,看着许卫国。

    他虽然勉强能站,但显然虚弱不堪。

    如果自己去追人,独自留下他一个人极易再次受伤。

    “海叔,您别担心,丢了就丢了吧,没关系的。”

    “可是,那是关系到你……”

    “反正我也要回京了,接下去我会申请休假,在家好好陪陪父母。”

    柳大海将此事默默记在心里。

    尽管京城与南城相隔甚远,但他决定回南城后与阿辰商议,看如何能帮助许卫国一家。

    如果能通过陈家森在香港的人脉,把许家父母接到香港去住,那是最好不过了。

    当然,他也清楚,像许卫国这样的人及其家人,国家自会给予周全的保护。

    “走,咱们进去里面坐着等。”

    他们走进去,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柳大海细心地将背包垫在许卫国的后背,他就不必直直地坐着。

    后腰有了支撑,也显得舒适了许多。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直到登机时刻来临。

    柳大海始终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紧紧搀扶着许卫国。

    两人一同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坐下。

    柳大海特意让许卫国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以便他能更好地欣赏窗外的风景。

    整个旅途中。

    柳大海几乎没有和许卫国交谈,两人保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

    从乘车到机场,再到登上飞机,直至飞机起飞,一路上都是如此。

    几个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柳大海搀扶着他下了飞机。

    俩人走出机场站在路边,柳大海伸手准备打车。

    然而,许卫国却拉住了他,疑惑地问:“海叔,不是说通知好我爸妈会来接机吗?”

    柳大海转头看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我和易辰商议过了,并没有通知你单位的任何人,也没有通知你爸妈。”

    “为、为什么?”

    “卫国,你应该清楚保密的重要性。我们商量后决定对你的行程继续保密,直到把你安全送到家。”

    许卫国听后,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深意。

    他内心涌起一股暖流,感激地说:“海叔谢谢你和易辰!易辰想得真周到。”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到,只是经历了这么多,我太想家了,总希望家人能第一个知道这个好消息,所以就忽略了其他细节。”

    柳大海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海叔懂你,虽然你的经历我未曾亲身经历,但你所受的苦、所付出的牺牲,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们只恨自己不能代替你去承受那些痛苦。所以,我们有义务为你的安全考虑。”

    许卫国感激地看了柳大海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柳大海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主动解释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我们这么重视你的安全,为什么当培斌提议多派几个人保护你时,我和易辰辰却拒绝了?对吧?”

    “是的。”许卫国诚实地点了点头。

    柳大海继续说道:“这很简单,无论是你上飞机还是下飞机,行程中都不能随意露脸。

    一个不能露脸的人本身就容易引起注意,如果身边还跟着一群人,岂不是更加扎眼?

    再说了,卓然的势力以及卓家的影响力,在南城机场随时可能遇到他们的人。

    所以,我们只能采取这种看似冒险,实则相对安全的策略。”

    柳大海没有告诉许卫国的是。

    他其实还有后手准备,以防万一被人察觉或认出许卫国的身份时,他会舍身保护许卫国。

    正是这份周密的考虑,让他有信心独自护送许卫国安全返回京城。

    也正是这份考虑,让他对林雪雁隐瞒了自己这趟京城之行。

    他不想让林雪雁担心,想着等回到南城再告诉她。

    “海叔,我明白了,谢谢您!也谢谢易辰!”

    许卫国由衷地感谢道。

    “无需感谢我们,”柳大海摆摆手,“你为国家、为我们所有人所做的一切,才是我们应该感谢你的。”

    许卫国习惯性地朝周围看了一眼。

    此刻他们在这里说话是安全的,周围没有人,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在如此空旷的地方说话,能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被人偷听。

    “好了,卫国,我先拦一部车,咱们是直接回你家,还是……”

    “直接回我家吧?只是我爸妈会感觉太突然了,还请海叔帮我安抚我爸妈的情绪。”

    “我明白,我会有办法,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他们二老太激动。”

    之前在许家父母眼中,儿子已经牺牲了。

    大悲大痛之下,要是突然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种情形确实会令人情绪剧烈波动。

    两位老人怕是承受不住这种大惊大喜。

    这也是柳大海和丁易辰暂时先不让许家二老知道的理由。

    远远的一辆出租车驶来,柳大海迅速伸手拦下。

    他扶着许卫国坐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司机问道:“二位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