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丁易辰站起来。
害怕他拍着桌子反对,或者起身就走。
秦珊灵被王元的话感动了,她也同样紧张地看着丁易辰。
“元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丁易辰终于开口了。
“但是,你这些话我觉得太突然了,我一时之间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你能不能给我点儿时间?”
王元收起脸上的笑容。
“给你时间?你知道森爷到现在给了你多少时间吗?”
“你说说这次在龙虎山,你要是有点什么事,你们父子俩就连相认的机会都没有了。”
饭厅里一片安静。
静得只能听见各自的呼吸声。
丁易辰没敢去看陈家森,更没有勇气去看秦珊灵。
王元内疚道:“抱歉大家,我说话直,在今天这么好的日子里,不应该假设不吉利的事。”
秦珊灵悄悄地拉了拉丁易辰的袖子。
丁易辰朝他轻轻笑了笑,似给她安慰。
“易辰,我尊重你的意见。”秦珊灵悄声道。
“嗯。”他微微点头。
丁易辰端起桌上的酒杯,朝陈家森、王元、张培斌示意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刚回来,的确脑子都是乱的。”
“这杯酒我先干了,元哥说得对,我会考虑的。只是,今天确实太疲劳了……”
陈家森也举起杯,微笑着示意道:“易辰,不要有心理负担,来,喝了。”
丁易辰也举杯干了。
陈家森喝完酒后,提议道:“易辰和珊灵也累了,吃完午饭你们去休息。”
“我上年纪了,不胜酒力,喝了两杯酒头有些晕。王元,你送我回去吧。”
说着,他看向王元。
王元还想说什么,陈家森微笑着指了指外面:“走吧,我下午一定要休息才有精神。”
“这是我多年的习惯了,你应该知道的。”
他尴尬地补充道。
王元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送二位回去。”
张培斌也连忙起身。
“森爷,我们送您。”秦珊灵站起来。
陈家森摆摆手:“珊灵,不用送,你和易辰多吃点饭,填填肚子。吃完饭就休息,我有他们两个送就行。”
说完,他和王元、张培斌走出了院子。
小饭厅里,安静了下来。
丁易辰低头坐在桌旁没有动筷子。
秦珊灵把椅子朝他挪了挪,靠近了一些。
她双手握住了丁易辰的手,关心道:“易辰,如果你不愿意,就别勉强自己。”
“珊灵……谢谢你!”
“谢我?”
“嗯,因为只有你无论我做任何决定,你都会站在我这边。”
秦珊灵的脸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我不站在你一边,站在谁一边呀?”
“珊灵,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意见。”丁易辰恳切地看着秦珊灵。
他的确是在听完王元说那番话之后,心里更加矛盾了。
此刻,他的心依旧是乱的。
无论是在做完第二次亲子鉴定之后,还是后来和陈家森来往的任何时候。
陈家森都没有再跟他提起过认亲的事。
他知道陈家森是不想给自己压力。
没想到今天王元会在这样的场合、这种情形之下直接提了出来。
并且说了那么多。
这令他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此刻,秦珊灵说无论他做何选择,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内心仿佛找到了依托。
“易辰,咱们先吃饭吧。”秦珊灵拼命地往他碗里夹菜。
“你看这么大桌的菜,尝尝阿姨的手艺,一定很好吃。”
保姆阿姨不知什么时候又去厨房忙碌开了。
她没有跟着陈家森他们一块儿走。
她是留下来一会儿还要帮他们整理厨房。
丁易辰和秦珊灵吃完饭后,到厨房抢着帮忙,被保姆阿姨赶了出来。
“你们先去休息,这些活我来干。”
“还有,你们要洗漱的热水我也已经烧好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下的衣服,一会儿我会洗。”
阿姨几句话就包揽了一切,令丁易辰有些无所适从。
来南城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照顾过。
“珊灵,那我们进屋去吧。”
两人走进丁易辰的卧室,床上用品已经焕然一新。
这显然是陈家森让人置办了全套崭新的,连蚊帐也是新的。
旧窗帘也已经被换成了田园风的小碎花窗帘布。
简单的小屋里,看起来却很温馨。
丁易辰情不自禁地搂住秦珊灵,呢喃道:“珊灵,我……”
“嘘,别说话。”
秦珊灵伸手按住他的唇:“别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挺好。”
她把头靠在他的怀中。
两人静静地站在屋子中间,谁也不说话。
好一会儿。
丁易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推开她。
秦珊灵皱起眉诧异道:“易辰,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这一身太脏了,我……”
丁易辰红着脸,腼腆地说道。
秦珊灵拽住他的衣服,说:“我又不会嫌弃你,不觉得脏。”
“但是我自己难受,我怕把你弄脏了。”
丁易辰补充道。
还有半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他怕身上的臭味熏着秦珊灵。
他快速地从箱子里拿出干净的换洗衣服,从毛巾架上扯下一条毛巾,说:“珊灵,你坐着歇会儿,我去洗澡换衣服。”
说完,看都不敢看秦珊灵一眼。
他的脸红得发烫,飞快地跑了出去,冲进了院子里加盖的简易浴室。
他以最快的速度洗了头、洗了澡。
回到屋里,抓了条干毛巾擦着头上的水。
“我帮你擦干吧。”
秦珊灵从他手上接过毛巾,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轻轻地揉搓着他的头发,为他擦干头发上的水分。
他将毛巾放在脸盆架上,红着脸说:“易辰,我、我店里今天没事……”
一向口才极好的丁易辰此时显得有些木讷。
“哦。”秦珊灵侧着脸看他,那模样像在问:“就这?”
丁易辰连忙又说道:“知道了。”
秦珊灵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假装生气地问:“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啊。”丁易辰满脸疑问。
“珊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无论你有什么事都尽管和我说,我一定替你去做。”
“谁让你替我做了?”秦珊灵说。
他又低下了头,心里直骂自己真是个木头。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
秦珊灵又试探地问道:“你洗过澡不用休息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