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服装城别墅区。

    卓然坐在二楼儿童房的小沙发上,手里摆弄着孩子的玩具。

    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的悲伤。

    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反省自己,回忆着自己的往昔。

    第一次在内心承认,他实在太过于贪心了。

    一次一次的成功,使得他一次比一次欲望膨胀,贪心也越来越重。

    他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天下的财富,他想成为世界首富。

    他觉得唯有让自己越来越富有,才觉得活着有劲,活得有意义。

    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挣再多的钱,他依旧是这么活着。

    他想起了曾经做教官的那几个月。

    也想起了曾经在部队的岁月。

    更想起了自己在父亲身边,当一个官二代公子哥的时光。

    那些时候他是无忧无虑的,甚至他也有过崇高的抱负。

    只是没想到。

    每当他多挣一笔钱,他就迷失了自己,往前走的脚步就越来越偏离了他本该有的轨道。

    他深呼吸一口,抬起头仰天长叹。

    若是时光能够重来,他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活得这么失败。

    退一万步来讲。

    如果此刻能够回到他当初在龙虎山地宫里的时光。

    他一定会将两个进出口把守得万无一失,任他易辰也好,许易辰也罢。

    谁都休想进入他的帝国。

    那是他的世界,是属于他卓然的王国。

    那么大的地宫啊,他开发成了他的地下王国,却被姓丁的小子潜伏进了他的地宫,摧毁了他的计划。

    毁了他所有的希望,更毁了他毕生积累的财富。

    他好恨呐!

    为什么自己就那么大意?

    如今,他不仅连父亲的面都见不上,甚至他连父亲的消息都打探不到。

    只能苟延残喘,东躲西藏。

    虽然谈不上提心吊胆,但这种日子跟他以前的风光和跋扈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他又低下头摆弄手中的魔方。

    他那对聪明的儿女,能够熟练地在很短的时间内,将魔方拼成任何想要的样子。

    他鼻子一酸。

    儿子女儿已经成了他心头的痛,成了他的软肋。

    他感觉到眼眶湿湿的,紧接着两滴眼泪落了下来,落在魔方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眼睛,强行将眼泪咽了下去。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紧接着卢彦三的声音传来:“卓总,您在里面吗?”

    卓然将眼睛擦了擦,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道:“什么事?”

    “卓总,饭做好了,您下去吃一点吧。”

    “不吃了。”他无力地回答道。

    门开了。

    卢彦三推门进来,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卓总,您多少吃一点吧,你已经两餐没吃了,再不吃身体会受不了。”

    何况你还受了重伤。

    最后半句话卢彦三没有说出口。

    他看见卓然的眼圈红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知道卓然没有睡好。

    也知道他刚才躲在这里一定是哭过了。

    他,应该是想卓遥和卓远了。

    “卓总,要不我把饭菜端上来?”

    卓然没有说话。

    卢彦三当他是默认了,便起身默默地走出门。

    不一会儿。

    卢彦三和杨路生一人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两人的托盘上分别是米饭和菜。

    两人进了儿童房,将托盘放在小桌上。

    两人一起合力将小桌抬到卓然面前,将碗筷为他摆好,并倒上一杯酒。

    “卓总,我们俩陪您喝一杯。”

    他们二人也为自己各自倒上一杯。

    卓然这才拿起酒杯与他们二人碰了碰,一饮而尽。

    酒,顺着喉咙咽了下去,口中蔓延着苦味。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喝出苦味来。

    卢彦三和杨陆生见他皱着眉,忙问道:“卓总,是酒不合您的口味吗?”

    “这是您上次喝剩下的大半瓶。”

    卓然摆了摆手:“不是酒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拿起筷子,夹起菜往嘴里送。

    刚咀嚼两口就吐了出来。

    卢彦三和杨路山大惊失色。

    卢彦三忙问:“卓总,是菜不合你胃口吗?”

    杨路生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说道:“不会啊,味道很正常,卓总平时不是喜欢这道菜吗?”

    卓然盯着他俩发愣:“你们俩吃不会苦吗?”

    卢彦三也连忙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苦啊,卓总,很好吃的,就是您喜欢的口味。”

    卓然不信,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没嚼两口就吐了出来。

    他痛苦道:“这菜非常苦,恐怕黄连也不过如此。”

    杨路生和卢彦三愣住了。

    他俩不知所措地盯着卓然:“卓总,您这是怎么了?”

    卓然将筷子放下,情绪更加低沉了。

    他悲痛地说道:“我……可能丧失味觉了。”

    “丧失味觉了?怎么会呢?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杨路生急忙问道。

    “是啊,昨天还好好的,原先的我也好好的,如今却落到这种地步。”

    他喃喃自语道。

    杨路生和卢彦三面面相觑。

    他们谁也不敢说话,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惹得卓然不高兴。

    “你们两个把这饭菜撤了吧,太苦了,我吃不下。”

    “可是卓总,你这样什么都不吃,身体会垮的。”杨路生担心道。

    卢彦三也说道:“是啊,卓总,要不我和路生哥把您送到医院去检查一番,看看是什么原因失去味觉。”

    “不必了。”卓然摇摇头,“应该是我的伤没有好,导致的丧失了味觉。”

    “那我去给你拿药来,您今天的药还没吃呢。”卢彦三道。

    卓然终于点头了:“吃药,药本身就是苦的,无所谓更苦不苦,就当药吃吧。或许等伤好了,味觉就恢复了。”

    杨路生和卢彦三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饭菜撤了下去。

    很快,卢彦三跑上楼,将一只水杯和一把药片放在卓然面前。

    卓然将药片集中在手心里,一把往嘴里塞,然后喝水,皱着眉勉强吞了下去。

    他胃不好,逃亡的这些日子里,吃一顿饱一顿,吃了上顿没下顿,胃已经坏了。

    此时空腹吃这些药,很快胃部痉挛得厉害,额头的汗水跟着往下滴落。

    他用手捂住胃部:“彦三,我胃有点疼,去找找有没有胃药。”

    “卓总,您这是饿坏了胃,我下去找胃药,顺便让路生哥给您熬一碗小米粥上来。”

    “不必了,吃不下去,没有味觉。”

    “卓总,哪怕是苦的你也当药吃。”

    卓然无话可说了。

    是啊,已经是胃病了。

    又失去了味觉,再不往胃部塞点东西,没有任何食物可消化,胃只会越来越痛,越来越差。

    他可不想胃穿孔。

    卢彦三找到了胃溃疡的药,这是末影平时吃的,末影也有胃病。

    但是杨路生不让他立即就送上去给卓然服用。

    “卓总胃不好是饿坏的,等一会儿小米粥好了,让他先把小米粥吃了再吃药吧。”

    杨路生用高压锅很快就将小米粥煲好,两人又端着粥和碗筷上楼。

    看着卓然吃下一碗小米粥,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并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

    卢彦三这才将兜里的药递给卓然:“卓总,这是治疗胃溃疡的药,您先服下,胃可能会好受许多。”

    卓然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将药放进口中,就着水服下。

    杨路生收起碗筷,说道:“卓总,您先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和彦三下去趁着夜间把后院的草除了,再洒点儿农药。”

    卓然点点头:“好,你们去忙吧。”

    就在他们要走出门的时候。

    卓然又说:“等我休息这两天,你们陪我去找一个人。”

    二人停下脚步,回过头同时问道:“卓总,您要去找谁?”

    卓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说:“我要去见叶长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