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路生加足马力开着车,卓然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很快,他们就开到了国道路口。

    “卓总,咱们往哪个方向去?”

    杨路生放慢速度,看着后视镜问道。

    卓然睁开眼,朝车窗外看了看,说:“开到国道上,靠边停下,我打个电话。”

    杨路生照做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卓然拉出大疙瘩,熟练地拨打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起,卓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方问道:“哪位?”

    “是我,卓然。”卓然自我介绍道。

    “你是?”对方迟疑着不敢确定。

    “是我。”

    “你是……卓总?”

    “怎么?贵人多忘事?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哦!原来真是是卓总啊,卓总,别来无恙啊,你现在在哪里?”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我现在落魄得很,想投奔你几天,你在哪里?”卓然问道。

    “我还能在哪里?在我的老地方。怎么?卓总是要到我这里来吗?”对方揶揄道。

    卓然没有再回答,而是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抬头对杨路生说道:“走,到叶长盛的老巢去。”

    “好。”

    杨路生发动车子,按照卓然所说的方向开去。

    最终。

    他们的车停在了一处棚户区的钢房外。

    卓然推开门下车,走到驾驶室门外低下头直盯着杨路生。

    “卓、卓总,您怎么这么看着我?您让一让,我这……”杨路生的手抓着门把手准备下车。

    卓然用手按住车门,说:“路生,你就在车上等我,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有出来,你就赶紧回10号别墅,带上彦三一起走。”

    说完,转过身就要走。

    杨路生推开车门道:“卓总,我跟您到这儿来,就是要守在您身边保证您的安全。您如果让我在车里等,那让我如何忍心回去?”

    “你特么胆子大了……”

    卓然指着他的鼻子想要训斥他。

    “卓总,您什么也别说了,跟着您的那天我就想好了,是兄弟就应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杨路生快速说道。

    “有难同当……”

    卓然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杨路生继续小声道:“兄弟就应该既能共同享得了福,也要共同担得起苦。”

    “好,那你来吧。”卓然终于答应。

    “哎,好嘞卓总!”

    杨路生立即下车,背上包,将车门锁好,紧跟在卓然身后。

    两人走进钢房,穿过一个老旧的院子,沿着院子旁的木头走廊,继续朝前走去,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

    门开着,里面有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卓然眼里腾起股杀意,低声说道:“咱们进去后,你时刻要提高警惕。”

    “卓总,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咱们进去吧。”

    卓然先走进屋。

    那张古香古色的茶桌后,坐着一个长相斯文、泡茶动作优雅的男人。

    男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你们……”

    当他见是卓然和杨路生进来,顿时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露出笑容,站起身。

    “卓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如果不亲自过来,你是不是还要在电话里欺骗我?”

    卓然笑道,便顺势在椅子上坐下。

    “卓总,哪儿的话,我怎么敢骗您?”叶长盛赔着笑。

    “你也坐啊。”卓然抬头看着他。

    “好好,我坐。”叶长盛讪笑着坐下,“卓总,许久不见,您沧桑了许多。”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这句话里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卓然也不示弱,冷笑道:“叶总说笑了,我一个风餐露宿的人,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下顿,可不就沧桑了吗?”

    他以往都叫叶长盛“老叶”,只有发怒的时候才会嘲笑他一声“夜总”。

    “所以,我怎么能跟叶总你比?你人到中年却活得越来越年轻,不知道的年轻姑娘们绝对会认为你只有二十五六岁。”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叶长盛一定会心花怒放。

    或者说这话从曾经的卓然口中说出,叶长盛一定会受宠若惊。

    但此时卓然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令叶长盛觉得如坐针毡。

    他知道卓然这次来者不善。

    他迟早都会来找自己,只不过今天太突然了,令他毫无思想准备。

    本以为卓然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没想到直接过来了。

    “卓总,您要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那倒不必了,我自己长了腿,随时可以来。只是怕你太忙,我过来占用你时间,打扰你了。”

    “卓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儿就是您的家,您随时可以来。”

    叶长盛说着便开始动手泡茶。

    他将泡好的第一杯端给了卓然,“卓总,您请喝茶!”

    “多谢!”

    卓然正口渴,一手握紧茶杯,朝口中灌了下去。

    叶长盛看出他是真渴了,立即又为他倒上第二杯,然后再端了一杯递给杨路生:“兄弟,喝茶。”

    杨路生说了声“谢谢”,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卓然已没有了往日的儒雅。

    他一口气连灌了三杯下去,这才开始说话:“老叶,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叶长盛摇摇头:“不知道,还请卓总解惑。”

    “老叶,你知道的,由于我行动受限,很多事我没有办法自己去做。所以我要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

    “好说,卓总需要我去做什么事?”

    “你去帮我杀一个人。”

    卓然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从桌旁拿起一张纸和笔,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一旁的杨路生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吃一惊。

    以他对卓然的了解,他不可能要杀这个人。

    这个人为人正直,并且从北方空降下来时间也不长,和他卓家的事并没有关系。

    他不明白卓然为什么在这种非常时刻要冒险去杀这个人。

    而叶长盛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心中一惊。

    但他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很快就镇定下来。

    “卓总,要杀此人不太容易,这点您应该是清楚的。”

    叶长盛心中也在冷笑,如果这个人好杀,卓然肯定自己动手,不会来找他。

    还有,他很想知道卓然为什么要杀这个人、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他需要拿住卓然更多的把柄,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这个人不好杀,但是你一定能够做到,我相信你。”卓然直视着他。

    看得叶长盛产生一种错觉,难道自己以往是否高估了卓然?

    这么看,卓然其实也是个草包,没有丁点儿脑子。

    但凡有丁点儿脑子,他也不应该来找他去杀这个人。

    首先,他来见自己,就相当于把他的命交到了叶长盛手中。

    其次,叶长盛没有理由去杀这个人,替他卓然卖命,那得冒着多大的风险。

    他没有义务接下这活儿。

    但他还是决定接下来。

    因为他要让卓然知道,他对卓然是忠心的,这么一来他叶长盛会安全许多。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卓家虽然垮了,但卓然这个人心狠手辣、心思深不可测。

    他从来不敢低估卓然的实力。

    哪怕是他被通缉之后逃往海外之后,他依然有能力一个电话就让南城抖三抖。

    “老叶,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叶长盛哈哈大笑道:“我肯定得答应,既然您都求到我身上来了,我如果拒绝,岂不是少了您这位朋友。”

    一旁的杨路生道:“算你识相。”

    “路生,别乱插嘴。”卓然阻止道。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心直口快、血气方刚之人,很好。”

    叶长盛笑眯眯地说道。

    卓然听出了他这些话的虚假成分,但是他也不当场拆穿。

    人嘛,总有两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