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芝麻山村,依旧残留着些许夏末时分的燥热气息。田埂之上,那成片的狗尾巴草正随风轻轻摇曳,仿佛是在跳着一曲慵懒的舞蹈。不远处,几只小巧玲珑的麻雀欢快地扑棱着它们那灵动的翅膀,时而从这片金黄色的稻田腾空而起,向着另一处同样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稻田疾驰而去。
此时此刻,那璀璨夺目的阳光宛如一盆被打翻的金漆,毫不吝啬地泼洒在了整个芝麻山村。它所触及之处,无论是错落有致的房屋、蜿蜒曲折的乡间小道,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以及广袤无垠的田野,无一例外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而又柔和的色调。然而,就在这份看似宁静祥和的温暖氛围之中,却隐隐约约地弥漫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躁动与不安。
“嘿,老哥,你听说了没有啊?咱们村里马上就要有大好事发生啦!”一位刚刚结束田间劳作的村民,肩上扛着一把略显陈旧的锄头,满脸兴奋地朝着路边树荫下正在悠闲乘凉的老头子大声喊道。
那位坐在小板凳上的老头子,听到呼喊后缓缓抬起头来。他一边慢悠悠地摇动着手中那把破旧不堪的蒲扇,试图驱赶周围恼人的蚊虫;一边微微眯起双眼,用略带疑惑的语气问道:“啥子好事情哟?我这把老骨头都快入土咯,难不成还能赶得上啥子好事嘛?”
见老头子不太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这位村民赶忙凑上前去,刻意压低了嗓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哎呀,我可没骗您呐!听人讲呀,好像是上头出台了新政策,准备给咱们村子里发钱呢!”
“发钱?真嘞假嘞哦?这世道,咋个可能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哟?”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老头子,一听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也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那还能有假?村里的大喇叭都喊了,让大家伙儿去开会呢!反正各种讲法都有,最得人心滴就是发钱个说法唦!”村民说着,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又扛起锄头,哼着小曲儿走了。老头子望着他的背影,咂摸着嘴,心里也痒痒的,像是有一只猫爪子在挠。发钱,这可是比天还大的好事啊!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芝麻山村。
三天过后,礼拜五的傍晚,村里的大喇叭“嗞嗞啦啦”地响起来了。这大喇叭年头久了,声音时大时小,还带着刺耳的杂音。一个妇女婆娘正端着饭碗,坐在门口喂孩子吃饭,听到这动静,忍不住抱怨:“个村长搞么司,有话快讲噻,紧到在那儿喂喂喂个么司鬼咧!”
“喂——喂——”大喇叭里传来王大虎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他平时在村里就有点慢性子,说话做事都慢条斯理的。
电线杆子底下的两个村民正蹲在那儿吸烟,听到王大虎的声音,其中一个说道:“村长今天换风格了嗦!咋不像以前喊开会那么正式了嘞?”
另一个把烟头摁灭在地上,吐出一口烟圈,说道:“那就说明有好事情噻!”
“明天上午九点,全体村民到村委会开会,有重要的事情宣布,都必须到啊,必须到!”王大虎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重复了两遍通知后,大喇叭又归于沉寂。
“听到了吧,有好事情!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第一个村民拍拍屁股站起来,满脸期待。
“能有啥好事情,估计又是上头那些个文件,听得人脑瓜子疼。”另一个村民却不以为然。
“管他呢,去看看就知道了,万一是发钱呢?”
“发钱?你做梦吧!”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村里走去。夜幕降临,芝麻山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中,只有几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次日清晨,天色刚刚破晓,太阳才懒洋洋地从东边升起,将第一缕柔和的光线洒向大地。芝麻山村的村民们便已经纷纷动身前往村委会了。他们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沿着蜿蜒曲折的乡间小道缓缓前行。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但脚步却丝毫不曾放慢,仿佛心中都有着一份共同的默契——准时到达目的地。
不得不说,芝麻山村的村民们虽然生活简单朴素,但在时间观念这方面却是相当出色的。无论通知几点集合,他们都会严格遵守,从不迟到、更不会拖延。这种良好的习惯或许源于他们对集体事务的重视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淳朴的责任感吧。
此时正值九月,秋高气爽,天空湛蓝如洗。古人云:“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确实如此,经过几场秋雨的洗礼后,山间的溪流逐渐干涸,原本幽深的水潭此刻显得格外清澈透明;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映照在山林间,烟雾缭绕,凝聚不散,使得远处的山峦呈现出一片神秘而迷人的紫色。
温暖的阳光轻轻地洒落在人们身上,带来阵阵暖意。然而,尽管此时的阳光尚算温和,并不似盛夏那般酷热难耐,但若是长时间暴露在其下,仍会让人感到些许燥热。这不,没过多久,一些村民的额头已微微渗出细汗来。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村委会所在的小院。只见这里早已是人满为患,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满满当当,几乎连落脚之处都难以寻觅。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座临时搭建起的简陋主席台,眼中满含着热切的期盼与焦急等待的神色。
主席台上,王大虎和其他几位村委正襟危坐。王大虎一脸严肃认真。他挺直腰板端坐着,双眼凝视前方,看上去倒真有那么几分村长的威严模样。
王大虎先是环视了一圈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然后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讲话时,突然发觉底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地盯在自己身上,那一道道炽热的视线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面对这样众多满怀期待的眼神,王大虎不禁心头一紧,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在了喉咙口……
“么司,紧到望到我爪子?真滴以为要发钱嗦!”王大虎被盯得有点发毛,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底下的村民却没什么反应,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王大虎有点尴尬,干咳了两声,说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啥事啊,村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底下有人喊道。
“就是,快说吧,俺还等着回去喂猪呢!”
“是不是要发钱啊?”一个妇女同志忍不住高声问了一句,她可是对这个消息最为上心。
王大虎看了看那个妇女,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帮村民,咋就只惦记着发钱呢?“我问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就算发钱,能发几个钱?现在又不是几年前了,三五百块钱你们还看得上眼啊?”
“看得上哦!”“哪个嫌钱少嘛!”“村长,你倒是发啊,你发多少我们要多少!”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王大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想,这都什么人啊,怎么就这么财迷呢?他定了定神,提高声音说道:“好了好了,讲正事。这次付书记带队过来,确实有件大事。镇上打算把那个产权制度改革的事情继续搞下去,试点还是放di我们芝麻山村,这是对我们芝麻山村滴信任,我们要齐心协力把这个事情搞好!”
“产权制度改革?那是个啥东西?”底下有人小声嘀咕。
“听不懂,这跟发钱有关系吗?”
“村长,你还是直接说发不发钱吧!”
王大虎看着底下议论纷纷的村民,心里一阵无奈。他知道,这帮村民,你跟他们讲大道理,他们听不懂,也没兴趣听。只有跟他们讲实际的好处,他们才会听得进去。“咋个搞咧,其实蛮简单滴,三步走,第一步,先确定哪些人是咱们村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