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411章 凭啥非得二选一?
  日头还挂在西墙上,像个烧得通红的铁盘子,把整个曹海镇都烤得蔫了吧唧的。孙咀村和柳河村的恩怨,那是能写进族谱里的老黄历了。那时候,一条青龙河蜿蜒流过两村,滋养着两岸的庄稼。可到了下游,这河水就跟闹脾气的小媳妇似的,细得像根麻绳,颤颤巍巍地,仿佛随时都能断了气。
  上游的孙咀村,地势高,占尽了便宜。那水哗啦啦地流进田里,滋润得庄稼都绿得冒油。可苦了下游的柳河村,眼巴巴地瞅着那点儿水,跟饿了三天的人瞅着一块干馍馍似的,想吃又不敢多吃,生怕吃完了就没了。为了这水,两村人没少掐架,从村头骂到村尾,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对方家的鸡鸭鹅狗,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个人。
  “他娘的孙咀村,你们这是要断我们柳河村的根啊!”柳河村的老村长孙德旺,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常年风吹日晒,脸上的褶子比黄土高原的沟壑还深。他站在河埂上,手里攥着根旱烟袋,指着上游,嗓门大得能把天上的云都震散了,“这水是老天爷的,你们凭啥都给截了?给我们留点儿活路行不行?”
  “放你娘的罗圈屁!”孙咀村的村长刘根生也不是个善茬,人高马大,站在那里像座小山。他一瞪眼,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这河水流到我们村,那就是我们村的!我们用点水咋了?碍着你们柳河村吃屎了?”
  这样的对骂,跟一日三餐一样准时。两村人,锄头对锄头,扁担对扁担,在河埂上对峙着。那锄头和扁担,被太阳晒得锃亮,闪着寒光,像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野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仿佛一根火柴就能点着。
  两村的关系,也因此跌到了冰点,跟数九寒天的冰窟窿似的,冻得人直打哆嗦。可谁也没想到,一场席卷全国的打工潮,像一阵春风,吹散了这多年的积怨。
  这些年,村里的年轻人都跟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一批批地飞走了。广东的电子厂,浙江的服装厂,福建的鞋厂……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像被秋风扫过的落叶,零零散散地散落在村子里。人少了,地也荒了不少,光秃秃的,像癞子头上的疮疤。对水的需求,也就不像以前那么饥渴了。再加上,这些年政府也没闲着,修了水库,打了机井,像给干渴的土地打了几针强心剂,两村的用水问题,总算是缓了口气。
  “嘿,这几年,倒是消停了不少,不跟孙咀村那帮龟孙子吵架了。”孙德旺蹲在田埂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田里稀稀拉拉的庄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诉说着,“人少了,事儿也少了,这世道,真是变了。”
  “谁说不是呢?以前为了那点儿水,争得你死我活,脸红脖子粗的,现在想想,真他娘的没球意思。”刘根生也感叹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英雄迟暮的落寞。他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人啊,真是贱骨头,非得折腾够了才消停。”
  一场持续了多年的恩怨,就这么被时代的浪潮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两村的关系,也慢慢地回了温,像冰雪消融后的土地,露出了几分柔软。甚至,还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就像两个打了一辈子架的老冤家,突然发现对方也没那么讨厌了。
  这天一大早,孙咀村的村委会门口就炸开了锅。刘根生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根“大前门”,眉头拧成了麻花。旁边站着柳河村的孙德旺和八里村的王长贵,三个人像三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啥。
  “付书记咋还没来?这都几点了?”孙德旺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焦躁地问。
  刘根生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浓白的烟雾把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都遮住了:“不晓得,天知道是不是放我们鸽子哦。”
  王长贵,八里村的村长,也是个老烟枪,他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慢悠悠地说:“这么大的官,还能跟咱几个老农民闹眼子?准是路上有啥事耽搁了。我说你们两个,别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转来转去的,看得老子头晕。”
  刘根生没吭声,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十五只兔子。他知道,这次付书记来,可不是来喝茶聊天的,而是来“摸底”的。这曹海镇要搞啥子产业协同,三个村子都是重点,这可是关系到未来几年村子发展的大事,由不得他不紧张。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像闷雷一样在山谷里回荡。刘根生精神一振,连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使劲踩灭,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快步迎了上去。
  几辆黑色的轿车,像几条黑色的鲶鱼,顺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来。车子在村委会门口停稳,车门一开,付平从车里走了出来。他个头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但精神头十足,走路带风,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主儿。后面跟着戴冠宇、袁云飞、吴冲、贺志强等人,个个都是一副精干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吃素的。
  “付书记,您可来了,欢迎欢迎!”刘根生满脸堆笑,快步上前,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跟付平握了握。
  付平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握了握刘根生的手:“刘村长,辛苦了,让你们久等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刘根生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心传遍全身,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连忙招呼大家进村委会:“付书记,里面请,里面请,我们都准备好了。”
  付平却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不着急,咱们先在村里转转,看看情况。”
  刘根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他知道,付平这人有个出了名的“三不原则”:不先听汇报,不看材料,不设路线。他喜欢自己看,自己问,自己琢磨,像个侦探一样,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付平带着一行人,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去。他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来,跟路边的村民拉拉家常,问问收成,问问生活。刘根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的。他知道,付平这是在“微服私访”,要是被他看出点啥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走到一片田边,付平停了下来。田里种着些玉米,绿油油的,长势喜人。付平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土,放在手里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土不错啊,肥得很,种玉米可惜了,种点经济作物岂不更好?”付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
  刘根生连忙点头哈腰:“是啊,是啊,付书记说得对,我们村的土质好,种啥都行。这不,前几年还种过一阵子药材呢,后来销路不好,就又改回种玉米了。”
  付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户人家门口,付平停了下来。
  这户人家住的是老式的土坯房,墙是黄泥巴夯的,上面还留着一道道泥巴干裂的痕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屋顶盖着灰色的瓦片,有些已经破损了,露出里面的木梁。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门上还贴着褪了色的对联,依稀能辨认出“平安”二字。
  付平推开虚掩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走了进去,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亮。屋里陈设简陋,一张老旧的木桌,几把缺胳膊少腿的凳子,墙角还堆着一些农具。灶台上摆着几个黑乎乎的碗,碗里还有些剩饭,已经馊了。
  付平环视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问:“这家人呢?怎么没人?”
  刘根生赶紧解释:“这家的男人和媳妇都出去打工了,就剩下一个老太太在家,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