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447章 什么都不用准备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股子烟草和陈茶混合的沉闷气味,像是老人囊中久存的褐色烟丝,带着一种权力发酵后的浑浊。阳光透过半拉开的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打在正对着电话筒吐沫星子横飞的付平身上。
  "老刘啊,是我,付平。"付平的声音粗粝,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像是砂纸打磨过的铁块,每一个字都硌得人耳朵疼。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着红木桌面,扣出一串令人紧张的钝响。"明天中午,对,就在你那儿,孙咀村。你啥也不用准备,真的,啥也不用准备!"
  他刻意提高了声音,眼睛斜瞥向虚掩的门缝,确保门外的人能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电话那头的刘根生,孙咀村的老村长,正蹲在自家院子里,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碗底积着一圈黑褐色的茶垢,像是时间在那里沉淀的年轮。他呼噜呼噜地喝着稀粥,喉结一上一下滚动着。听到付平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热粥洒在他褪色的军绿裤子上,烫得他"哎哟"一声蹦了起来。
  院子里的芦花鸡被惊得咕咕叫着四散奔逃,老黄狗则对着门外刚驶过的三轮车狂吠不止。刘根生连忙放下碗,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对着话筒连声应着:"哎,哎,付书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付平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像是怕刘根生听不清似的,又像是故意要让办公室外头的人听见:"记住喽,啥也不用准备!就是……找几个人,带个路。对,带个路就行。其他的,你别管。"
  刘根生心里犯嘀咕,这付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啥也不让准备,光带个路?这年头,哪有领导下乡吃饭不让准备的?不准备,吃啥?喝西北风啊?他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个种着嫩荷兰豆的菜畦上。
  "那个,付书记,咱村里条件简陋,招待不周可别怪罪啊。"他试探性地说,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想从付平话语的网眼中钻出去。
  "准备就是不尊重我的指示!"付平音量陡增,嗓音中带着一股子雷霆震怒的威严,"我说了不用准备,你就一根葱都不许准备,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我都记下了。您放心,保证误不了事。"刘根生赔着笑,点头哈腰的,仿佛付平就站在他面前似的。脑子里却盘算着:这肯定是检验基层工作作风的,付书记就是要看我们是不是铺张浪费。好,那我就准备点窝头、腌芥菜,让领导们体验一把咱农村的"寒酸饭食",也正好显得我们基层干部艰苦朴素。
  "行,那就这样,明天十一点半到你那儿。"付平"啪"地一声挂了电话,声音干脆利落,像是一把铡刀落下。
  刘根生转身冲屋里喊:"老婆子!明儿镇里领导要来咱家吃饭,快去把咱地里的新荷兰豆摘些,再把年前腌的那坛子咸菜拿出来晒晒!"
  他转身看到堂屋门边倚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正是村会计王二柱。王二柱裤脚上沾着几处黄褐色的猪粪痕迹,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账单,见刘根生看他,立刻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村长,刚才那是谁打来的电话?"
  "付书记!"刘根生压低嗓门,脸上满是神秘兮兮的得意,"明天要来咱村里。说是啥都不用准备,但你懂的,这肯定是考验咱基层干部的工作作风。"
  王二柱眼睛一亮:"那咱是大操大办还是从简?"
  "从简,必须从简!"刘根生立刻正色道,"准备些窝头咸菜,越寒酸越好。但要让他们看出咱的诚意,懂不?"
  王二柱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明白,村长。那我这就去准备,保证让付书记看到咱们的艰苦朴素作风!"
  付平挂了电话,在老板椅上转了个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棵繁茂的杨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这事儿,得办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袁云飞在家里吃早饭的时候,窗外的雾气还未散尽,像层灰白的纱布,松松垮垮地缠绕在小镇的屋檐上。他慢条斯理地咬着从食堂带回来的包子,油腻的包子底部在报纸上印出一片暗黄的油渍。他的手指翻转着手机,滑动着屏幕上的新闻标题,眼神漫不经心。这些馒头包子是镇政府食堂的福利,每天早上都有人送到各位领导家中,是那种不成文的规定,也是那种心照不宣的特权。
  "老袁,你今天去哪啊?"妻子端着一碗稀饭放在他面前,随口问道。她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妇女,染得发亮的黑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家居服外套着一条花围裙,上面还沾着几处淡淡的油迹。
  袁云飞头也不抬:"上班呗,能去哪。"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就像回应一个不值得回答的问题。
  "我是说中午,听说今天有什么活动?"妻子往他碗里添了半勺榨菜,那榨菜咸得发亮,刺鼻的气味立刻在狭小的厨房里散开。
  袁云飞这才放下手机,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付书记安排的,好像要带大家吃饭。具体干啥不清楚,反正跟着去就是了。"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掩饰什么。
  妻子点点头,转身进了卧室,片刻后拿出一个米黄色的信封,那信封鼓鼓囊囊的。
  袁云飞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在信封的一角写了几个小字,然后将信封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那口袋明显是特制加厚的,比普通西装口袋深得多,信封塞进去后,外表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每次都这样,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忙些什么。"妻子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嘟囔,眼神里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袁云飞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这叫工作需要,你懂什么。"说完,他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家门,脚步轻快,像是一个即将去赴约会的年轻人。
  到了办公室,袁云飞的第一件事就是泡茶。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紫砂杯,那是上次招商引资时一个商人送的茶具套装中的一件,据说价值不菲。他动作熟练地放入几片上好的龙井,然后用保温杯中的热水冲泡,水流冲击茶叶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茶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一团烟雾,看着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扭曲、升腾、消散。
  打开电脑,他随意点开几个政府网站,浏览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没过多久,他便切换到一个购物网站,开始浏览各种高档手表和皮鞋。时间在这样的消磨中流逝,他偶尔伸个懒腰,或者起身在办公室里踱几步,看看窗外的景色。
  路过洗手间时,他在镜子前停下,审视着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和微微发福的身材。镜面上的水渍模糊了他的影像,就像是他那模糊不清的政治前途。他正要整理领带,忽然听到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如同鼓点般压迫着他的神经。
  "付书记来了!"他心中警铃大作,急忙用水抹了把脸,装出一副正在洗手的样子。
  付平从洗手间门口经过,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袁镇长,十一点半楼下集合,带上你们几个副镇长,去吃饭。"
  袁云飞连忙应道:"好的,付书记,没问题。"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关闭了购物网站,打开了几个工作文件,装模作样地开始敲击键盘。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付平站在门口,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
  "袁镇长,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