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462章 独轮车与车队
  门响了一声,"卡察",就这么一声。
  付平猛地转过头,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那双原本就熬夜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此刻更是血丝密布,活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最近这段日子,他总觉得自己的神经像是被人用细砂纸慢慢打磨,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绷断。
  "妈的,幻听了?"付平揉了揉太阳穴,难道真有贼撬锁?又不是拍恐怖片,曹海镇政府家属院的安全系数比他家保险柜还高,哪来的贼?就算真有贼,那也是活腻歪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嫌命长了?再说,这年头,还有哪个贼这么不开眼,敢来偷当官的?不怕被抓进去,把牢底坐穿?
  付平的目光转回电脑屏幕,那上面的文字已经开始跳舞,一排排像是喝醉了酒的蚂蚁,歪歪扭扭地在他眼前爬来爬去。他试图集中精神,却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阵熟悉的茉莉花香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子。
  门口站着的,不是贼,是刘逸霏。他老婆。
  刘逸霏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还拿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看到付平这副鬼样子,她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像是一颗小石子跌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荡起涟漪。
  “你这是……大白天见鬼了?”刘逸霏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那张桌子早就被各种文件、资料、泡面盒子堆满了,她只能勉强找了个空隙。她笑着打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心疼。“还是被哪个狐狸精给勾了魂?说!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付平这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从肺部最底层挤出来的。"我这是..."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被工作给勾了魂。我这脑袋都快炸了!"
  刘逸霏把衣服放在旁边的沙发上,走到付平身边,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凉意,隔着衬衫传到了付平的皮肤上,让他微微一颤。
  "又熬夜了?"刘逸霏的声音里带着心疼,手指轻柔地揉捏着付平僵硬的肩膀。"我的老天爷,你这肩膀都硬得跟石头似的了。不是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熬下去,迟早把自己熬垮。"
  付平呲牙咧嘴地忍受着按摩带来的酸痛,嘴上却不肯服软:"知道了知道了,又开始唠叨。我这不是赶着交材料嘛,芝麻山村的亲子研学基地不等人啊。"
  "啧啧,瞧瞧,现在还嘴硬。"刘逸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故意在一个特别硬的结上多揉了两下,疼得付平直吸冷气。"你这个人啊,就是死要面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熬几天夜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跟捡破烂的有什么区别?头发油得都能炒菜了。"
  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照在付平的脸上,更显得他面色蜡黄,两颊凹陷。桌上满是文件,几个用过的一次性饭盒零零散散地堆在角落,一股隐约的馊味在空气中飘荡。付平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咖啡渍,领口敞开着,里面的白色背心已经泛黄。
  "我这不是在拼命干革命嘛。"付平嘟囔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电脑屏幕上瞟。
  刘逸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立刻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那香气足以让一个素食主义者当场叛变,更别说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副镇长了。
  "先吃饭。"刘逸霏把保温桶里的汤倒进准备好的碗里,热气腾腾地飘着白烟。"我特意炖的老母鸡汤,炖了一上午,里面还加了枸杞和红枣,补补身子。你看看你,都快成人干了。"
  付平这才勉强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动作像是撕下一块胶布那么艰难。他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比那个破电暖气管用多了。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仿佛有人在他身体里装了一个新的发动机。
  "啊——真香。"付平放下碗,抹了抹嘴,感慨道:"还是老婆好啊,知道心疼老公。这鸡汤,比那些什么'亲子研学基地'管用多了。"
  刘逸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少贫嘴!吃完饭赶紧洗洗睡,明天再弄。你看看你,胡子拉碴的,老远就一股汗酸味,跟个野人似的。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你是我老公。"
  付平嘿嘿一笑,也没反驳,端起碗继续喝汤。汤里的鸡肉炖得烂烂的,一入口就化了,那滋味甭提多鲜美了。他知道,刘逸霏是心疼他,也是为了他好。就像农村老人心疼自家的那头老牛,又舍不得它太累,又非得让它耕地一样。
  "这几天到底在忙什么?"刘逸霏收拾着桌子上的垃圾,顺手把几个饭盒扔进垃圾桶,又把文件整理成一摞。"我听说镇上拨了专款给芝麻山村搞亲子研学基地?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把你愁成这样?"
  付平喝完最后一口汤,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唉,说起来都是泪。这个项目本来挺好的,上面政策支持。可是你也知道,芝麻山村那帮老头子有多固执。"
  "那你不会做做工作?你不是向来能说会道吗?"刘逸霏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顺手把付平的几件衣服拿出来挂好。
  付平苦笑一声:"说得容易。那帮老头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第二天一早就全变卦了。说什么村里祖上有个什么风水宝地,不能动土,否则村子就会遭殃。"
  "那你打算怎么办?"
  "咱们搞出方案来,做一个详细规划。把好处讲清楚,把风险控制好,最重要的是,让村民看到真金白银的收益。"付平指了指电脑屏幕,"我这两天就在做这个,把每家每户能得多少钱,能有什么发展机会,全都算得明明白白的。"
  刘逸霏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文字,眼睛一下子就花了。她不禁摇了摇头,说道:"你这是打算当全职会计啊?一个人熬夜加班,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肩上。镇上不是有专门的团队吗?怎么全成了你一个人的事?"
  付平撇撇嘴:"团队?我真不如自己干。理论都是一套一套的,下了乡连鸡粪和鸭粪都分不清。与其指望他们,不如我自己上手。"
  "可你也不能样样都亲力亲为啊,你是镇委书记,不是工具人。"刘逸霏忍不住笑起来,"你当年可不是这么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还在大学生村官的岗位上摸爬滚打呢。"
  说着,刘逸霏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付平。"还记得这个吗?"
  付平接过手机,目光落在照片上,神情立刻变得柔和了许多。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明显是被手机重新拍摄的。照片上的年轻付平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旧衣服,吃力地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满了水泥和砖块。背景是芝麻山村那条崎岖不平的山路,远处隐约可见几间简陋的土坯房。那时候的他,脸庞黝黑,笑容却格外灿烂,眼睛里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和希望。
  "还记得这张照片吗?"刘逸霏笑着问道,"这是你刚到芝麻山那会儿,为了修村里那条路,自己推着独轮车,一车一车往山上运水泥的样子。那时候的你多拼啊,为了给村民修条像样的路,累得跟头驴似的。"
  付平盯着照片,脸上浮现出怀旧的微笑。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他刚从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芝麻山村当大学生村官。那时的他满腔热血,誓要改变村里的面貌。为了修那条不足两公里的村道,他推了整整一个月的独轮车,把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晒得比当地的老农民还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