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曹海镇产业园区员工食堂灯火通明,与外面逐渐昏暗的天色形成对比。后厨里蒸汽缭绕,锅碗瓢盆声偶尔响起,伴随着新上岗的芝麻山村妇人们略显生疏却认真的动作。
她们中的许多人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厨房里工作,但脸上没有怯意,更多是新工作的兴奋和对村里任务的责任感。在她们中间,是两位气质沉稳、动作娴熟的厨师——周老板从江城派来的支援。他们不时指导着村妇们,调整火候,把控味道。
一盆盆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端出后厨,整齐地摆放在各个打菜窗口下的加热设备上。最后一盆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冒着诱人的热气,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口。所有窗口的菜品都已经摆满,色香味俱全,与以往食堂里那种寡淡、油腻的“大锅饭”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大虎在后厨和前厅之间来回巡视。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从食材的堆放到菜品的摆放,从灶台的清洁到地面的卫生。他在一个角落停下,指着一筐品相稍差的白菜,对负责这部分的村妇说道:
“这个品相不行,倒掉!”王大虎的语气不容置疑,“咱们村自己种的菜,或者跟周老板那里进的货,都是好的,就用好的!宁可多花钱,也得保证食材的质量!不能学卢先锋他们,净用那些烂菜叶子、死猪肉!”
他转向负责协调的王大为,语气严肃:“今天这顿饭,所有主菜的用量,都按照卢先锋他们之前双倍的量去备!一定要保证菜的质量和分量,让工人们吃饱吃好!”
“是,大虎叔!”王大为大声应道,立刻去落实。
王大虎走到前厅的窗口,看着已经摆放整齐的菜品。回锅肉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豆瓣酱香味;青菜翠绿新鲜,仿佛刚从地里摘下来;番茄炒蛋红黄相间,色泽鲜艳;甚至连看上去最简单的家常豆腐,也因为使用了好的食用油和调料,显得格外诱人。
负责打菜的村妇们,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规模的食堂,也第一次看到如此“下本”的菜。
“哎哟喂,这回锅肉看着比俺家做的还香!”一位大娘低声对身边的另一位大娘说,眼睛里带着惊讶和一丝期待。
“是咧!是咧!”另一位大娘附和着,用手指了指旁边的青菜,“这菜叶子绿油油的,新鲜!不像以前食堂里那些,蔫不拉几的,叶子都黄了!”
一个年轻的媳妇笑着说:“闻着味儿就流口水了,等下打完饭,我也得尝尝!也不知道味道咋样。”
他们虽然是来工作的,但同样是村里人,是普通劳动者,对食堂的饭菜质量,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过去是什么样。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自己都感到了惊喜。
傍晚六点整,下班的哨声响起。园区内的道路上,结束了一天辛劳工作的工人们,像潮水般涌向食堂。他们三五成群,脚步匆匆,脸上带着疲惫和对晚餐的期待——虽然这种期待往往不会太高,多年的食堂伙食已经磨平了他们的热情。
食堂门口,虽然新设置了分流措施,但面对庞大的工人数量,各个打菜窗口前还是迅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工人们伸长脖子,试图看向窗口里的菜品。随着队伍向前移动,他们逐渐靠近打菜窗口,开始注意到今天的菜品似乎和以往不同。
“咦,今天食堂怎么回事儿?这菜看着不像以前的样儿啊?”一个工人小声问旁边的工友。
“是啊,这红烧肉,颜色真漂亮!还冒着热气儿,好像饭店里做的!”另一个工人惊讶地说。
“闻着味儿就对了!喷喷香的!比昨天强多了!”
议论声在排队的人群中迅速传开。好奇、猜测、以及一丝希望,在工人们心中升起。
“是不是上面来检查了?临时搞一下?”有人猜测,这是食堂为了应付检查而做的样子。
“管他是不是检查呢!”另一个工人急切地说,“只要能吃到好菜就行!快快快,排队!别一会儿又没了!”
“希望别是样子货,能吃到嘴里才算!”有人依然谨慎,害怕这只是表面文章。
食堂用餐区和打菜窗口,气氛渐渐变得热烈,甚至有些混乱。
首批打到饭菜的工人,端着餐盘找到座位,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卧槽!这菜绝了!!”一个工人嚼着回锅肉,眼睛猛地瞪大,发出一声惊呼。
“是啊!这红烧肉,入口即化!味道正得很!”另一个工人惊喜地附和,“比我家做的都好吃!早知道多打点了!”
“后悔!后悔死了!打少了!”有人看着自己餐盘里很快见底的饭菜,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站起身就要往回跑,“赶紧回去再打点!”
食堂的价格是固定的,早饭5元,午晚饭10元,包含了两荤一素,米饭不限。这个价格在当地产业园区是普遍水平,甚至比外面小饭馆便宜不少。然而,在过去卢先锋的管理下,这10元吃到的是质次价高的饭菜。而今天,同样的价钱,吃到的却是如此美味、量足的菜肴,这让工人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物超所值”。
尝到“甜头”的工人们,纷纷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他们吃完盘里的饭菜后,不满足,再次排队回到窗口,要求额外加菜加饭。按照食堂的规矩,米饭和部分素菜是可以不限量的,但荤菜一般定量。然而今天,看到窗口里的菜既美味又量足,工人们抱着一种“占便宜”或者“怕以后没这么好”的心态,尽可能多打。
这种额外的加菜加饭需求,像一股突如其来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原有的供应节奏。尽管王大虎指示准备了双倍的菜量,但在几千名工人“回炉”加菜的热情面前,依然显得杯水车薪。
食堂各个窗口前,加菜加饭的队伍与初次打饭的队伍混杂在一起,场面有些混乱。打菜的村妇们忙得满头大汗,却依然难以招架暴增的需求。
短短一个小时内,奇迹发生了——所有菜品,包括那些准备了双倍量的,都被一扫而空。空空的菜盆,像被洗劫过一样,堆满了回收处。
后面排队的工人,或者那些想第二次加菜的工人,来到窗口前,却只看到了空空的菜盆。他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失望甚至愤怒的表情。
“还有没有菜了?再给我来点!”一个工人挤到窗口前,语气急切。
打菜的村妇擦了擦汗,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了,都没了,盆都空了!”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工人顿时不满起来,“我们还没打够呢!这是什么意思啊!饭都没吃饱!”
“就是!以前虽然难吃,但至少有得吃啊!今天倒好,饭都没了!”其他没打到或没加到的工人也纷纷抱怨起来。
后厨里,忙碌的村里妇人,甚至那两位芝麻山大酒楼的厨师,也通过传菜口或偶尔探头看到了前厅的盛况和后面的不满。他们对菜品如此受欢迎、消耗如此之快感到非常意外。
“哎呀,俺们做的菜,他们这么爱吃啊?都抢光了!”一位村妇惊讶地说。
“是咧!是咧!俺们村里办酒席也没这么快就吃光过!”
“这些人是多久没吃过好饭了?这么夸张。”周老板派来的厨师小声对同伴说,脸上带着职业厨师对食客反应的意外。
打菜的村妇们很快也总结出了原因。
她们对王大虎说:“村长啊,今天这菜是好,工人们都说好吃。我看他们也是憋久了,今天突然吃着好的,就想着多吃点,怕以后又没这么好了,所以才抢得这么厉害。”
这句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卢先锋时代的食堂,就像一个长期饥饿的人面前的过期面包,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