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黑石乡的调研之后,团队成员们都感到有些疲惫不堪,但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选择在当地的一间廉价宾馆里稍作休整。
在那个狭小而简陋的房间里,他们围坐在一起,进行了一场“灵魂拷问”式的复盘。每个人都毫不保留地分享了自己在调研过程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甚至是内心的挣扎和困惑。这场讨论就像是一场精神上的淬火,将每个人的思想都磨砺得更加锐利,也让这支原本有些松散的草台班子彻底捏合成了一个拳头。
经过这次复盘,团队成员们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而奔波,而是开始意识到自己所肩负的责任和使命。他们仿佛背负着一种沉甸甸的道义,这种道义让他们更加坚定地前行。
在确定了下一个目标之后,付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平州市。这是一个以重工业闻名的地级市,其GDP常年位居全省前列,同时也是省内干部升迁最快的跳板之一。然而,与云川县和黑石乡相比,这里的政治生态要复杂得多。水很深,鱼很多,但藏在水底的鳄鱼也不少。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平州市经济最为发达的城关区区委书记马东明。马东明年富力强,在工作上表现出色,政绩斐然,被平州市公认为是未来的“接班人”。
刘思雨通过初步的数据模型分析发现,马东明在各个方面的指标都相当出色,几乎没有明显的短板。然而,付平却持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过于完美的事物往往存在着某种不正常的因素。
这一次,付平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去调查马东明。他深知,在平州这样的地方,他那套“四不两直”的工作方法可能会失去效果。他敏锐地察觉到,省委组织部里,赵光明那双眼睛似乎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付平意识到,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来验证自己的猜测。这个契机既要能够让他深入了解马东明,又不能引起赵光明的警觉。于是,他开始暗中观察,耐心等待着那个能够揭开真相的关键时刻的到来。
他故意通过正常的办公系统,给平州市委组织部发去了一份语焉不详的函,只说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近期会派员到平州进行常规性干部考察调研,请予协助。这封函,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他要看激起的涟漪会传到哪里。
结果,涟漪的扩散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团队乘坐的高铁刚在平州站停稳,付平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是省委组织部的付处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男人声音,“哎呀,付处长您好您好!我是城关区区委办公室主任,我叫李胜利!我们马书记特意交代了,一定要我把您和几位领导安顿好!车就在出站口等着您,您看,是先去酒店休息,还是我们直接安排晚宴,给您几位接风洗尘?”
付平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胜利?区委办公室主任?他们这次调研,按道理只对市委组织部通报,连具体要调研谁都没说。这个区里的办公室主任,是如何如此精准地知道他的手机号码,还知道他们一行人的准确抵达时间的?
行踪,已经彻底暴露了。赵光明那只看不见的手,果然已经伸到了这里。
“李主任,太客气了。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有安排。”付平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哎哟,付处长,您这不是打我脸嘛!您是省里来的领导,是客!我们要是连这点地主之谊都尽不到,马书记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车是黑色的奥迪A6,车牌尾号886,就在贵宾通道门口!”
对方的热情,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由分说地就罩了过来。
付平挂了电话,对身边的孟勇和张伟使了个眼色。他们没有走向贵宾通道,而是混在人流里,从普通出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区一家事先在网上订好的连锁酒店。
然而,他们低估了对方的“诚意”。
他们前脚刚在酒店前台办好入住,还没来得及上楼,那个叫李胜利的办公室主任,就满头大汗地追了进来。他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身名牌西装被他微凸的肚子撑得有些紧绷。
“哎呀,付处长,我的付大处长!您可让我好找啊!”李胜利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那热情劲儿,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您怎么能住这种地方呢?太委屈您了!我们马书记已经在市里最好的五洲大酒店给您和几位领导安排了总统套房,车就在门口,咱们现在就过去?”
“李主任,我们有纪律,住宿有标准。这里就很好。”付平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纪律是纪律,但也不能让领导们受苦嘛!”李胜利见付平不为所动,立刻打出了第二张牌。他对自己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一挥手,那两人立刻抬着两个包装得异常精美的水果篮走了过来。
“付处长,您看,知道你们几位领导下来辛苦,舟车劳顿的。我们马书记也没准备啥好东西,就弄了点本地的土特产,还有些进口水果,大家在酒店尝尝鲜,补充点维生素。”
李胜利一边说,一边亲热地要把果篮往付平他们手里塞。他放下果篮的时候,还特意用手在果篮的底部,不着痕迹地重重拍了拍。
“啪!啪!”
那声音,沉闷而厚实,绝不是水果能发出的声音。孟勇的目光一凝,他看到果篮底部,那层精美的包装纸下面,隐约透出几个厚厚的、红色的信封轮廓。
糖衣炮弹,来得如此赤裸裸,如此的理直气壮。
“主任,心意我们领了。”付平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但那是一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但东西,我们有纪律,坚决不能收。我们这次来,是工作的,不是来旅游消费的。请您把东西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他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直视着李胜利的眼睛,不容闪躲。
李胜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混迹官场多年,送礼送得多了,也见过推辞的,但大多是欲拒还迎的客套。像付平这样,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话说得不留半点余地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付处长,您这就太见外了。这真没别的意思,就是书记个人的一点心意,大家出差在外,买点烟抽,买点东西带给家里人,也方便嘛。”他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把话说得更直白。
付平没有再跟他废话,他亲手提起那个沉甸甸的果篮,直接递回到了李胜利的手上,动作干脆利落。
“请您转告马书记,他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们的工作有严格规定,一切都要按规定办。如果马书记真心想支持我们的工作,就请他不要做这些让我们为难的事情。”
就在这时,付平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
“是小付同志吗?我是马东明啊。”
李胜利一听这个声音,腰杆立刻下意识地挺直了。
“马书记,您好。”付平淡淡地回应。
“呵呵,小付啊,听李主任说,你们已经到平州了?欢迎欢迎啊!”马东明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格外爽朗和亲切,“怎么不住我们安排的酒店呢?是不是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啊?没关系,有意见就提嘛!”
“马书记您客气了,我们一切从简,习惯了。”
“哎,那怎么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