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606章 悬崖边的探戈
  SW一号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王长林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警惕,也有幸灾乐祸。丁绍华这封“万言书”,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绕过了所有防御,直接抵在了王长林的喉咙上。他没有给王长林任何铺垫和迂回的空间,直接将一场关于改革方法的探讨,拖入了意识形态的角斗场。在这里,任何一点“路线错误”的嫌疑,都足以致命。
  王长林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他能感觉到额头渗出的细微汗珠,背心也有些发凉。但他知道,此刻他绝不能乱,更不能慌。他一慌,就等于默认了丁绍华的所有指控。付平,以及那个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构想,将万劫不复。
  他缓缓地抬起头,迎上SW书记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他没有去看其他常委的表情,他知道此刻唯一重要的,就是说服眼前这位手握最终裁决权的一号首长。
  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欣慰的微笑。
  “书记,各位常委,绍华同志提出的这些疑虑,我不仅看到了,而且,我很赞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SW书记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这完全不符合一个被当众“将军”的干部该有的反应。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反而先认了账。
  王长林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绍华同志作为一名在组织战线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兵,他的政治敏感性和理论警惕性,是我们这些后来者需要认真学习的。他提出的问题,比如如何坚持党管干部,如何警惕西方思潮侵蚀,这些都不是小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们党执政根基的大问题,是原则问题。”
  他先用一顶高帽,将丁绍华稳稳地戴好,将他的行为定性为“出于公心的警惕”,而不是“背后捅刀的构讦”。这一手,瞬间化解了问题中的私人恩怨色彩,也展现了自己的胸襟。
  “事实上,”王长林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绍华同志担忧的这些问题,也正是我和付平他们在起草这份《构想》时,反复讨论、甚至彻夜争辩的核心。我们为什么要闭关半个月?不是在研究Z省的模式有多好,而是在研究,他们的‘药’,我们吃了会不会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Z省是市场经济的优等生,我们是传统工农业省份的偏科生。优等生的学习方法,偏科生直接拿来用,结果只会是邯郸学步,最后连路都不会走了。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照搬,而是想‘师夷长技以制夷’。用他们先进的‘术’,来解决我们自己的‘病’,同时,还要筑牢我们自己的‘道’。”
  “这个‘道’,就是党管干部,就是我们的制度自信。”
  王长林说着,打开了自己面前那个厚厚的文件夹。他没有去拿那份五万字的草案,而是抽出了后面那份刚刚成文的补充材料。
  “书记,各位常委。这份《构想》目前还只是一个粗糙的、用于内部思想碰撞的草案。坦白说,它在很多方面,尤其是如何防范风险上,写得还很不够。所以,在看到绍华同志提出的这些问题后,我深受启发,也深感责任重大。我让起草小组连夜加班,专门针对这些潜在的风险,做了一份补充说明。”
  他将那份《风险控制补充说明》双手递给身旁的工作人员,示意分发下去。
  “比如,针对绍华同志担心的‘人才旋转门’可能带来的泄密和‘引狼入室’的风险,我们设计了一整套‘锁钥’机制。出去的人,有‘脱密期’和‘终身追责制’这把锁;进来的人,有‘项目制’和‘契约化管理’这把锁。再比如,针对‘第一书记PLUS’可能出现的‘能人政治’挑战党管干部原则的问题,我们明确规定,‘第一书记’只有‘事权’,没有人事任免的‘官权’,他的所有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县委常委会的集体讨论。他是一条能搅活一池春水的‘鲶鱼’,但绝对不是一条能跳出池子的‘龙’。”
  王长林不疾不徐,将他和付平在办公室里探讨的那些内容,用一种更严谨、更具政治高度的语言,娓娓道来。他没有去反驳丁绍华的观点,而是在丁绍华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下面,都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可操作的、带有“中国特色”的解决方案。
  这已经不是在辩论,而是在展示。展示他们不仅看到了风险,而且已经为风险准备好了牢笼。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各位常委一边听着王长林的阐述,一边看着手里的补充材料。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和警惕,慢慢转变为思索和审度。
  王长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能再继续“表演”下去,否则就显得咄咄逼人。他话锋一收,再次恢复了那种谦逊诚恳的态度。
  “当然,这些还都只是我们组织部内部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改革是大事,尤其是干部制度的改革,更是要慎之又慎。我今天的目的,不是想请求常委会批准这个方案,而是想把我们遇到的困惑、我们的初步思考,原原本本地向各位领导汇报。我们怕的是,关起门来,自己觉得想得很周全,结果一出门就摔跟头。我们希望,能得到各位领导的批评和指点。”
  最后,他看向SW书记,目光坦荡:“书记,绍华同志的这份报告,是一剂清醒剂,来得非常及时。它提醒我们,改革的探戈,步子可以大,但必须踩在鼓点上,不能乱了方寸。所以,我建议,能不能就在我们组织部内部,先组织一场更大范围的、更深入的研讨会,把支持的和反对的同志都请到一起,把问题摆到桌面上,大家面对面地辩论。真理,总是越辩越明的嘛。”
  这番话说完,王长林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把一个可能引爆的炸弹,巧妙地拆解成了一场内部的“学术研讨”。他没有要求SW表态支持,而是主动要求“批评指点”和“内部辩论”,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却牢牢地掌握了主动权。他把皮球,又踢回给了自己,但却是在SW常委会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踢了回去。
  SW书记沉默了良久。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两份材料,一份是丁绍华充满“忧患意识”的万言书,一份是王长林这边充满“解决方案”的补充报告。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王长林身上,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赞许。
  “长林同志这个建议,我看是好的。”书记终于开口,一锤定音。“组织工作是党的工作的重中之重,任何改革,都必须稳妥。既要解放思想,大胆探索,又要守住底线,防范风险。”
  他拿起那份补充报告,在桌上点了点。
  “这份补充说明,我看就很有必要。说明你们考虑问题,是比较全面的。手术刀要锋利,但握刀的手,必须沉稳。”他话语一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争论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在思考。把问题在内部辩论清楚,总比稀里糊涂地上路要好。这件事,就按长林同志的意见办。组织部先自己消化,形成一个更成熟、更完备的方案后,再提交常委会讨论。”
  说完,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对秘书说:“散会吧。”
  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就这样被王长林在悬崖边上,跳了一曲探戈,化解于无形。
  SW常委会上的风波,像一阵携带高空寒流的过境风,以最快的速度吹遍了组织部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不是通过官方渠道下达的,而是通过秘书们的口风、司机们的闲聊、相熟处长之间的电话,以一种碎片化、戏剧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