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620章 “人情”与“天平”
  第一批干部轮岗交流的正式红头文件,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江州省委大院里引发了轩然大波。这颗炸弹的威力之大,远非外界所能想象,它在平静的湖面下掀起了惊涛骇浪,暗流涌动。
  文件下发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六处的办公室里,然而这明亮的光线却无法掩盖住周源心中的阴霾。周源,这位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六处的处长,此刻正满脸怒容地径直闯入了付平的办公室。
  周源与付平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他们不仅是同事,更是大学时代的校友,周源比付平高两届,是他的师兄。多年来,两人的关系一直颇为融洽,彼此之间相互照应。
  然而,今天的周源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度。他冲进付平的办公室时,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交织着焦急、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奈。他手中紧握着一份文件,仿佛那是他所有情绪的宣泄口。
  “付平,我叫你一声师弟,你就是这么对师兄的?”周源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其中的怒意却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怨恨和失望。
  付平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文件上用红圈圈出的那个名字——乔思远。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乔思远是秘书六处的一位副处长,而且还是这次南州赴云州轮岗名单中的一员。
  “周处,请坐。”付平站起身来,微笑着对周源说道。他走到门口,轻轻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然后转身走到饮水机前,为周源倒了一杯水。
  “周处,您先消消气,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付平将水杯递给周源,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周源接过水杯,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礼貌地表示感谢。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我能没火气吗?”周源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思远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啊!他可是六处最能写、最能扛事的笔杆子!省长的好几个重要讲话稿,都是他主笔的!现在倒好,你们组织部一道文,说调走就调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说,这让我怎么能不生气?”
  周源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他瞪着付平,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付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周源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得力干将那么简单。在这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一些其他的原因和情绪。
  果然,周源发泄了一通后,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师弟,我知道你现在官做大了,规矩也大了。但思远这个情况,确实特殊。他老婆刚生了二胎,孩子还不到半岁,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他跟了领导(指分管副省长)这么多年,领导对他很器重,下一步是准备把他放到省政府研究室去当副主任的。你现在把他一脚踢到云州去,等于把他整个职业规划都打乱了。领导嘴上没说,但心里能高兴吗?”
  这才是真正的“戏肉”。
  一个干部的调动,牵动的绝不仅仅是个人和家庭,背后往往关联着错综复杂的权力格局和人事布局。乔思远的轮岗,显然是动了某位副省长的“奶酪”。
  付平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他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这个刚刚起步的改革,很可能就会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遭遇来自更高层级的阻力。
  他沉吟了片刻,看着周源的眼睛,缓缓开口:“师兄,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理解。但是,有几个问题,我想跟你探讨一下。”
  “第一,乔思远同志是不是优秀干部?”
  周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那当然是!不是优秀干部,领导能看上他?”
  “好。”付平点了点头,“既然是优秀干部,那我们这次轮岗的初衷,就是要把最优秀的干部,放到最需要、最能锻炼人的地方去。云州虽然穷,但正是因为穷,才更需要思远这样有能力、有水平的干部去帮助他们理清发展思路,写出能向上争取到政策和资金的好报告。这怎么能叫人才浪费呢?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第二,”付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领导对思远的器重,是好事。但这种器重,应该是希望他未来能有更大的发展,能走得更高更远,而不是把他圈在自己身边,当一个趁手的‘笔杆子’。一个没有基层工作经历,特别是没有在艰苦地区工作过经历的干部,他的履历是有明显短板的。就算现在把他放到研究室副主任的位置上,他未来的路,又能走多远?这次去云州两年,恰恰是补上他这块最大的短板。两年后他回来,有了这份资历,领导再用他,不是更名正言顺,更有底气吗?”
  周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付平的话,站在“为干部长远发展着想”的制高点上,让他无懈可击。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付平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源,“师兄,这次轮岗是省委的决定,是书记亲自点的头。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轮岗办、部务会反复研究,慎之又慎才定下来的。如果今天因为领导有想法,乔思远可以不去了;那明天是不是因为别的领导有意见,张三、李四也可以搞特殊?那我们这个改革,还叫改革吗?第一步就走歪了,后面还怎么走下去?我付平,担不起这个破坏规矩的责任。”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坚定:“所以,不是我不给你这个师兄面子,也不是我不给领导面子,是省委立下的规矩,谁都不能破。这个口子,我这里,绝对不能开。”
  这一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周源的心脏,既有高瞻远瞩的“大道理”,又有精打细算的“小算盘”,将周源所有的路都封得死死的。
  周源如雕塑般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言语。他心里清楚,付平所言皆为真理,但他今日前来,绝非是来与他讲道理的。
  他是肩负使命而来,如今事与愿违,他回去又该如何向领导交差?办公室里的气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令人感到无比尴尬。
  付平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那份文件,在乔思远的名字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
  “这样吧,师兄。”他打破了沉默,“你回去跟领导汇报,就说我的原话。另外,你转告乔思远同志,让他放下包袱。他家里的困难,我们轮岗办会作为重点案例来解决。他爱人产假结束后,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协调南州市妇联和社区,提供一些临时的育儿帮助。他本人在云州的工作和生活,我也会亲自关注。请领导放心,组织上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改革付出的好干部。”
  这简直就是“原则上坚如磐石,态度上却如春风拂面”。付平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周源的要求,然而却又巧妙地给了他一个能够回去交差的“台阶”,宛如在悬崖边递上了一根救命稻草。
  周源深深地叹息一声,如释重负般站起身来,缓缓地拿起桌上的文件,脸上流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你这小子……如今真是愈发厉害了啊。罢了,话我已经带到。至于领导那边作何感想,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口,又恋恋不舍地回过头,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师弟啊,这水太深了,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呐。”
  送走周源,付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都吐出去。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乔思远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副省长,那么名单上其他三十九个人,他们的背后又站着怎样的庞然大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