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74章 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后反劲儿
  省纪委接待室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虽然墙刷得雪白,空调开得恒温二十六度,比李家湾那个漏风的彩钢房强了八百倍,但那种静,那种掉根针都能听见回响的死寂,能把人的神经一根根给挑断了。
  付平瘫坐在那个深蓝色的布艺沙发里,姿势相当不雅观,甚至可以说有点猥琐。
  赵刚和老K缩在对面的椅子上,这俩货现在的状态跟被霜打了的茄子没两样。
  “付……付市,这都俩钟头了。”赵刚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还得时刻瞟一眼门口那个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武警,“林处长拿了卡就走了,也不说句话,咱这是……算是自首成功了,还是被扣这儿了?”
  “扣这儿是轻的。”付平闭着眼,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干草,说话磨得慌,“这时候要是让你出去,你敢走吗?出了这个大门,你是怕那辆奥迪车撞不死你,还是觉得你那小身板能扛得住这省城的冷风?”
  “那……那也不能干坐着啊。”老K吸溜了一下鼻涕,那是真不想吸,但忍不住,“我这……我这憋不住了,想上厕所。刚才问那个兵哥哥,人家不理我。这要是尿裤兜子里,这也太丢份儿了,好歹咱们也是拿了创新大奖的团队……”
  “忍着。”付平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看人的时候有点瘆人,“这就叫‘规矩’。到了这儿,你以前是谁都不好使,现在咱们就是‘证人’,或者是‘涉案人员’。在没定性之前,你的吃喝拉撒,都得听人家的。别说是想尿尿,就是想喘气,有时候都得看火候。”
  正说着,那个厚重的隔音门“咔哒”一声开了。
  并没有那种影视剧里的大场面,什么一堆人冲进来握手寒暄,或者是一堆人冲进来按倒在地。进来的还是林处长,一个人。她换了身衣服,或者是把之前那身脏了的换了,看起来依然是那么干练、冷清,手里也没拿那个银色箱子,而是拿着个保温壶和几个一次性饭盒。
  这画风突变得有点大,赵刚看傻了,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先吃点东西。”林处长把饭盒放在茶几上,那动作挺轻,但听在付平耳朵里跟天籁似的,“食堂大师傅下班了,这是我在值班室热的速冻饺子,凑合一口。水是热的,自己倒。”
  付平也没客气,身子往前一探,抓起一个饭盒就打开。一股子韭菜鸡蛋味儿冲了出来,平时觉得这味儿冲,这会儿闻着简直就是人间至味。他也没拿筷子,直接用手捏了一个塞嘴里,烫得直吸气,但嚼得那叫一个狠,像是要把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都给嚼碎了咽下去。
  “林处长,卡……读出来了吗?”付平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问。
  林处长没急着回答,她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这三个狼吞虎咽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着几个刚从战场上爬回来、浑身是血却还活着的大傻子。
  “读出来了。”林处长的声音很稳,但付平能听出来,那稳里面压着惊涛骇浪,“技术科的人正在做数据恢复和取证。付平,你这次……真的是把天给捅穿了。”
  “捅穿了好啊。”赵刚在那边一边噎得翻白眼一边插嘴,“透透气,省得闷得慌。”
  “透气?”林处长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这里面的东西,涉及到的人,级别之高,范围之广,超出了我们的预案。省纪委书记刚才直接去了省委汇报,连夜开常委会。现在整个省委大院,估计没几个人能睡着觉。”
  付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把那个咬了一半的饺子咽下去。
  “高兴超……在里面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林处长看着付平,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在。”林处长吐出一个字,“视频里有他。虽然只是几个镜头,虽然他没直接拿钱,但他……在场。而且,那个‘张书记’分钱的时候,他在旁边……笑着倒茶。”
  付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了,还是觉得堵得慌。那个在关键时刻给他批条子、给他撑腰、甚至在医院里还给他提过醒的市长,终究还是没能把自己摘干净。
  “笑着倒茶……”付平自嘲地笑了笑,又抓起一个饺子,“这倒茶的活儿,也不好干啊。稍微手抖一下,水洒了,这局也就散了。”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林处长打断了他的矫情,“付平,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微妙。虽然你们是举报人,有重大立功表现,但这事儿太大,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防止串供……或者被‘意外’,你们暂时不能离开这儿。确切地说,不能离开省纪委的‘招待所’。”
  “软禁?”老K把嘴里的饺子皮吐出来,“我是写代码的,我有项目要做啊!科技城那边没我得瘫痪!”
  “瘫痪不了。”林处长瞥了他一眼,“我已经协调了省里的技术专家,会远程接管你们的系统维护。至于你,这段时间就在招待所里待着,那儿有网,你可以干活,但所有的对外联络都会被监控。还有……那个叫张凯文的,刚在审讯室里把你供出来了,说你涉嫌‘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
  “卧槽?这孙子反咬一口?!”老K跳了起来,“我那是为了正义!我是白帽子!”
  “是不是正义,法律说了算。但鉴于你的立功表现,再加上付市长的担保,我们会酌情考虑。”林处长站起身,“行了,吃完跟我走。后门有车,直接送你们去招待所。记住了,把嘴闭严实了,这几天无论谁联系你们,除了我,都别信。”
  招待所的条件比接待室强点,但也强得有限。标间,两张床,一股子那种老式宾馆特有的霉味儿。窗户上焊着防盗网,外面是光秃秃的墙壁,连个树叶子都看不见。
  付平和赵刚一个屋,老K在隔壁。一进屋,付平就觉得浑身的骨架像是被人拆了又胡乱拼上似的,酸疼得要命。他也没洗澡——也没心思洗,直接把自己扔在那张铺着白床单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个烟感报警器发呆。
  “付市……你说,高市长他……会咋样?”赵刚坐在另一张床上,手里还在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咋样?”付平翻了个身,背对着赵刚,“还能咋样。这圈子里,有些线是带电的,碰了就得焦。他虽然没直接拿钱,但他默许了,甚至参与了那个利益分配的局,那就是同谋。那个倒茶的动作,比拿钱还恶心。那是……投名状。”
  “可是……他毕竟帮过咱们啊。要是没他那五千万专项债,李家湾早凉了。”赵刚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儿。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付平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高兴超那张总是似笑非笑的脸,“他想干事,也想当好官,但他又想往上爬,又不得不在那个大染缸里随波逐流。他帮咱们,也许是因为良心未泯,也许……只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留个‘政绩’当护身符。但不管咋样,路是他自己选的,脚泡也是他自己磨的。”
  这一觉睡得那是相当的昏天黑地。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场景:一会儿是李家湾的向日葵全变成了黑色的骷髅头;一会儿是那个巨大的马桶建筑里冲出了洪水,把他和老韩头都卷了进去;一会儿又是高兴超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笑着往他胸口上扎,一边扎一边说“付平啊,这就是规矩”。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房间里昏暗得很,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赵刚不在屋里,估计是去隔壁找老K蹭网了。付平坐起来,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灌了铅,沉甸甸的。
  肚子又开始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