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809章 下楼
  “轮椅不用借太花哨的,能下楼就行。”
  付平把手背上那圈还没完全止住的针眼往袖口里一拢,声音不大,偏偏把病房里那点原本还算轻的气氛,硬生生压实了。
  赵刚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能下楼就行”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付市,您真要现在下去?”他压着嗓子问,“医生刚才不是还说,让您先躺两个小时,血压也得再缓缓,别一下就往外冲。”
  “医生说的是别乱冲,不是让我在这儿装样子。”付平靠在床头,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圈,但说话还是稳,“公开页早上九点发出去,楼下说明会九点半开始。你说我这个时候还躺着,底下人会怎么想?”
  赵刚一时间没接上。
  他当然知道会怎么想。你不出现,他们就会猜。猜得多了,刚刚才被写死的边界,又会被一层一层往回抹。中间那层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时候重新长出一圈模糊的皮。
  苏明站在一边,手里拿着昨晚连夜改好的说明稿,没说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遍。看完他才抬头,语气不太像劝,更像在确认:“楼下现在已经来了三拨人。第一拨是想问公开页到底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第二拨是来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做纯代办;第三拨更直接,想问平台是不是以后只认纸面,不认人情。”
  “这三拨都得见。”付平说。
  “您这个状态……”
  “状态没坏到说不了话。”付平抬眼,“我今天要是不开口,底下人就会默认,平台发那几行字只是吓唬人。那样一来,昨天费那么大劲把边界写死,今天就会被人试着重新揉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医生站在门边,原本还想再劝两句,可一听这话,又把话咽回去了。他也算见过不少嘴上说得漂亮的病人,少见这种明明脸色发虚,脑子却一点都不肯虚的。
  “真要下去,也不是不行。”医生最后只说了一句,“但别站太久。说完就回,别逞强。”
  “好。”付平答得很快。
  “那轮椅我去借。”赵刚立刻转身,“您坐轮椅下去,省得楼梯那边人来人往的,回头再磕着碰着。”
  “别整太显眼。”付平摆手,“像平时接待检查那样就行,能用就用,别搞得跟谁都欠我一场戏。”
  赵刚“哎”了一声,跑得飞快。
  等人一走,病房里一下又静下来。
  苏明把说明稿递过去:“我把今天要讲的三层意思都压进去了。第一层,公开页不是清人,是清边界;第二层,中间辅助名单不是标签,是角色确认;第三层,回看不是追责大会,是把容易滑出去的话重新拉回来。您看看,还有没有要补的。”
  付平接过来,没急着看,先揉了揉眉心。
  “再补一句。”他说,“别把‘以后不认模糊’写得太硬。写成‘以后有模糊,先不往前推’。意思一样,但底下人听着没那么堵。”
  苏明点点头,拿笔就改。
  这类细活他最擅长。平台一旦开始往前走,就不能只靠硬话压着,得让人听得懂,也得让人知道自己到底被划到哪一步。真正的说明,不是把门关上,而是让人看清门到底开在哪。
  过了一会儿,赵刚推着轮椅进来了。
  不是那种医院里常见的老旧轮椅,倒还算新,座位上还贴着一张没撕干净的科室标签。大概是临时借来的,连扶手边都还残着一截消毒水的味道。
  “借来了。”赵刚喘着气,“人家护士站一开始还问,我说是市里开说明会要用,她们才赶紧给找了一个。您坐上试试,能稳。”
  付平看了一眼,没多废话,撑着床沿坐了过去。
  他动作不快,可很利落。坐稳以后,他抬头看了看赵刚:“推稳点。今天楼下人多,别让人看出咱们这边先乱了。”
  “放心吧。”赵刚咧了咧嘴,随后又把笑收住了,“付市,您要不让我背也行,我就是怕您逞强。”
  “我没逞强。”付平说,“我是在省事。轮椅少走几步路,省得我今天上午还得跟他们讲什么叫‘别拿人情替代边界’。”
  苏明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跟在旁边:“楼下已经把横幅挂好了,公开页的截图也打印了几份,说明会只用讲三件事,别扯太散。”
  “好。”付平点头,“散了别人就抓不住主线。”
  赵刚推着轮椅往外走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有人迎面过来。是医院的一个年轻护士,手里还拿着刚换完药的托盘,看见付平坐着轮椅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赶紧让路。
  “付市,您这就下去啊?”她小声问。
  “嗯,楼下还有事。”
  “那您慢点,别着急。”护士说完,又看了看他手背上那点还没完全好的针眼,“您这两天别太累了,刚才那血压看着就有点飘。”
  付平朝她点点头:“谢谢,我知道。”
  这几句很普通,普通到甚至不像一场市里说明会前的对话。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让人明白,事情最终还是得落到普通人能听懂、能感受到的地方。不是谁在台上说了多大一堆空话,而是楼下那一个护士都知道你是不是脸色发虚,是不是还在硬撑。一个人站得住不站得住,很多时候,底下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楼下大厅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中间辅助名单上的老面孔,也有几个纯代办的新人,还有两家做社区信息整理的小站点负责人。原本大家都在等通知,谁也没敢先开口,直到看见付平坐着轮椅被推下来,才一下子都抬起了头。
  “付市来了。”
  “真下来了。”
  “看来今天是要把话说透。”
  有人小声议论,声音里有紧张,也有点意外。
  大厅里临时摆了两排椅子,最前面是一块白板,白板上贴着三张大字:公开页说明、中间辅助名单、第一批回看样本。下面各自留了空位,等着有人问,有人填,有人把没说完的话接上。
  付平在前排坐定,先没开口,只抬手示意苏明把第一张说明页贴上去。
  “先说清楚。”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在病房里稳得多,“今天这场说明会,只有一个目的。不是挑谁,不是卡谁,也不是给谁贴个难看的标签。平台现在要做的,是把原来那些看起来像能靠人情、靠熟路、靠一句‘我帮你问问’就能过去的地方,重新写成能落地的东西。”
  “先说公开页。”他抬手点了点第一张纸,“公开页不是公开谁家底细,更不是公开谁的难处。公开的是这片区域这几天同类撞货的风险,公开的是哪里更容易重复建议,公开的是哪些路子如果还用老办法继续往前推,最后很可能会把自己和别人一起推到同一个坑里。”
  底下有人立刻问:“那是不是以后我们什么都得自己扛?平台只负责看着?”
  “不是。”付平回得很快,“平台负责先把风险摆在明处,负责把容易滑的地方先标出来,负责让你知道哪一段该自己走,哪一段不能再含糊。可平台不负责替你把商业后果都接过去。这个边界,今天还是那句话,不能再模糊。”
  问话的人顿了顿,显然是想再争一句,可对上付平的眼神,又没往下接。
  他不是不服,他是怕。怕以后自己也得跟别人一样,不能再抱着“总有一条后路”的心思往前走。可他同时也知道,这么多年里,很多真正的坑,确实就是这种“后路”一步一步让出来的。
  付平没有逼他继续问,而是顺着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