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往里挤,一个一个来,先看牌子,先看牌子。”
车还没完全停稳,科技城楼下那一片灯光就已经扑到车窗上了。不是那种亮堂堂的白,是有点发黄的,混着门口临时挂起来的灯泡和一楼大厅里透出来的光,照得地上那层还没干透的水印一块一块的。门口的人不算炸,可也绝对不少,三五成群站着,看手机的,看纸的,朝里张望的,还有一边说话一边往门口蹭的。人一多,气就容易浮,哪怕没人闹,那个场子也会自己往乱里长。
赵刚先跳下车,往前跑了两步,抬头一看,嘴里就“啧”了一声。
“还真让梁姐说着了,门外已经站上人了。”
付平被苏明和老梁一左一右扶着下车,腿一落地,先缓了缓劲儿,才顺着赵刚的视线往门口看。
门外右侧,离台阶不到五米的地方,果然摆着一张折叠小桌。桌子不大,上头放着两支签字笔,一摞空白纸,还有个纸板,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不会填的,先来这边问。
桌后站着一男一女,岁数都不算大,穿得也普通。看样子不像来添乱,倒像是真想搭把手。可问题就坏在这儿,越是这种热心的、觉得自己是在帮忙的人,越容易不自觉地把口子再开出来。边上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其中一个大爷正拿着手机往前递,像是想先让对方帮自己看一眼。
梁姐站在门口,嗓子都喊得有点哑了。
“不是不让问,大家先别在门外停。门外先看牌子,真不会的进门右手小桌拆,别在外头先压一遍。”
可她越这么说,旁边那张小桌越像个现成的去处。人天然就这样,见着一个能先搭话的点,就会先往那儿靠。
“我先过去。”付平把胳膊从苏明手里抽出来一点,“别一上来就冲。人家不是来找事,是来帮忙。先把话摆顺。”
“你慢点。”苏明压着声音,“你这会儿上头,容易把人吓住。”
“吓住总比长出第二个入口强。”
付平说完,拄着那根临时当拐杖的木棍,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赵刚本来想抢前头,结果被周嫂从后头拽了一把。
“你先闭嘴。”周嫂低声说,“你一张嘴就容易把好意顶回去。今天这事得软着收,硬着定。”
赵刚悻悻点头。
那男的先看见付平,脸上明显有点紧张,赶紧把手里的纸往下放了放。
“付市长,我们不是添乱,我们真是看里头排得有点慢,想着先帮大家把不会填的填一填。省得进去以后又折回来,大家也省时间。”
女的也跟着接话。
“对,我们是附近街坊,下午来过一趟。看见有老人站半天,还搞不清楚那几个入口,就想着能不能在门外先解释一下。我们没收费,也没乱收东西,就是帮着看一眼。”
付平没立刻说不行,先点了点头。
“想帮忙,这份心没问题。你们能晚上还站在这儿,我得谢谢你们。”
那两人一听这话,脸上都松了点。
结果付平下一句就把线压住了。
“可门外这张桌子,今晚不能继续摆。”
两人都愣了一下。旁边围着的几个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那男的有点不服气,又不敢冲,只能尽量平声说。
“付市长,您别误会。我们真不是另起炉灶。就是看老人进进出出,来回问,想着先帮着分一下。比如有的人就是不会看手机,有的人就是不会说清楚,我们帮他理一句,再进去,不也挺好吗?”
“听上去是挺好。”付平看着他,“可你帮他理一句,理的是哪一句?”
“就是……先把他说的情况弄明白。”
“你怎么判断他该去哪个口?”
“那不就是看他是新情况,还是来追问原来那事,或者就是来反映一下今天现场哪里不顺。”
付平点头。
“这几句话谁教你的?”
“刚才听里头说的。”
“听了一遍,就敢在门外替人分了?”
那男的脸一红,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付平把语气放缓一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你现在觉得你是在帮。可你只要先替人判断一步,后面就容易变成两种情况。第一,你替他分错了,他进去还得倒回来。第二,你分得对,可你在门外多说了半句,里头的人再接,就会变成两套说法。今天多半句,明天多一句,后天这里就不是引导点,是新入口了。”
那女的皱了皱眉。
“可总不能什么都不让我们做吧?大家真是想出点力。里头忙成那样,门外总得有人搭把手。”
周嫂这时走上来,接得特别顺。
“谁说不让你们做了。是换个做法。你要真想帮,就别在门外开口子,站门外把路指对了,比你多讲十句都有用。”
“怎么指?”女的问。
“手里别拿表,别拿夹板,就拿牌子。”周嫂指了指门口,“只说三句话。看公开页,按牌子走,不会拆的进门右手问。别的,一句不加。”
“可有人要是追着问呢?”男的又问。
“追着问,也只往里带。”梁姐走过来,接上话,“你们要是愿意帮,就先进门听半小时,把今天的口径听明白。听完了,出来站门外。站门外的人,不负责解释内容,只负责把人往对的地方送。行不行?”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还在犹豫。
围观那位大爷反倒先开口了。
“我觉得这说得对。你们站外头给我讲半天,我还得进去核。那不如你们就直接告诉我往哪边去。我年纪大了,怕的是白排队,不是怕多走两步。”
旁边一个抱着文件袋的中年女人也点头。
“是这个理。门口别再分一层了。刚才我都差点以为这儿也得先登记。”
这话一出来,那两位热心街坊的神色就有点变了。他们其实本意确实是想帮,可一听别人已经把这张桌子当成“先登记”的地方了,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男的叹了口气。
“行,那桌子我先收。我们进去听。”
“桌子不用搬远。”付平看了眼那张折叠桌,“搬到门里右手第二根柱子后头,给小拆分台补位置。你们进去不是闲着,是跟着学。学完再出来站门外。”
赵刚这才逮着机会插了一句。
“还有一点,门外谁都不能帮人拿着材料排。人可以站,材料自己拿。别回头又长出‘替人占位’这一套。”
“对。”苏明跟着补上,“门外也不能给顺序号。今天谁先来谁后到,都以里头确认为准。门外的人只做引导,不做确认。”
话一层层落下来,门口这点虚虚晃晃的口子,就算是被按住了。
梁姐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刚才最怕的就是这个。你不让,他们觉得你把好意往外推。你让了,明天这里就能支出三张桌子。”
“不是怕他们帮。”付平看着那张已经被挪起来的小桌子,慢慢说道,“是怕哪儿都能帮一点,最后没人说得清哪句算数。”
门口这一小段刚稳住,大厅里头又有人出来找。
是许站长。
他这会儿袖子卷着,手里还拿着一沓已经拆开的表,额头上都是汗。
“付市长,里头小拆分台顶不住了。不是闹,是都想快。有的人本来一句话能说完,一看前后人多,又开始从头到尾讲。还有几个送物资的,非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