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你先把手里的头盔放下,别在那儿转圈了。转圈能把堵在胡同口的三轮车给转走吗?这天底下的事儿,只要是老百姓为了挣口饭吃闹起来的,那就不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是付哥,两边现在眼珠子都红了!”赵刚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外头听见,“老金手底下那帮兄弟,白天拉客累得跟狗一样,就指望着晚上这趟固定接驳能多挣点安稳积分。现在倒好,半道上杀出个程咬金。胡同里那帮散户,连个统一的马甲都没有,骑着平时拉破烂的脏车,硬是把卸货口给堵得死死的!他们说了,这胡同是他们家门口的路,这路上的买卖,外人一分钱都别想碰!老金那边也放了狠话,说要是咱们偏袒散户,他们明天这红篷车队集体罢工!这大盘子要是停转一天,咱们新南城这招牌可就真砸在自己人手里了啊!”
“谁说我要偏袒谁了?”付平站起身,语气极其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老百姓算账,算的是自个儿兜里的那几两碎银子。老金算的是车队的辛苦钱,散户算的是家门口的过路费。两边都没错,错的是这买卖的规矩还没立到他们心里去。”
付平转过头,看向正盯着电脑后台数据直皱眉的苏明。
“苏明,去把老金叫过来。再让大柱跑一趟老麻石胡同,把带头堵路的那个散户给请进来。记住,是请。客客气气的,别带一点官腔。咱们今天这大半夜的,就坐在这儿,把这笔夜路账给他们算个明明白白。”
没过二十分钟,两拨人就一前一后地进了指挥部的板房。
老金这边,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手里攥着那个平时擦车用的白毛巾,一进门就气呼呼地找了个塑料凳子坐下,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散户那边带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叫二柱子,是齐大爷的二儿子。他穿着件旧羽绒服,上面还沾着不少泥点子,进来的时候显得有点局促,但梗着脖子,一副“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架势。
“付市长,您给评评理。”老金最先憋不住了,把毛巾往桌子上一摔,“俺们这车队可是您亲自点将收编的正规军!俺们白天给游客笑脸相迎,晚上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大冷天的跑来接这批冻肉冷菜。俺们图啥?不就是图个安稳营生吗!现在这二柱子带着一帮人在胡同口设卡,硬说俺们抢了他们的地盘。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新南城到底是政府说了算,还是他们几个地痞流氓说了算?”
“谁是地痞流氓!你嘴巴放干净点!”二柱子一听就炸了,指着老金的鼻子就怼了回去,“俺们在胡同里住了几十年了,那路是俺们爹妈踩出来的!你们大半夜的轰隆隆往里头开,打扰俺们老人睡觉,俺们说啥了?付市长昨天说让俺们胡同里的人也跟着挣点接驳费,俺们这才出来出把力。咋的,俺们自个儿家门口的活儿,还得看你们这帮外来户的脸色?你们白天挣了大钱,晚上这塞牙缝的肉末子都不肯让给俺们,你们这不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你那破车连个篷都没有,拉肉不怕给熏臭了啊!你那叫干活吗,你那叫瞎搅和!”
“俺的车咋了!俺垫了干净塑料布的!你别狗眼看人低!”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在这狭小的板房里顶上了牛。这吵的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商业逻辑,就是最赤裸裸的生存空间抢夺。
“行了,都把火气往下压压。”
付平慢慢悠悠地开了口。他没去拍桌子,也没拿常务副市长的身份去压人。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两拨人,那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包容,但也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底线。
“老金,二柱子。你们吵的这些理儿,我都听明白了。老金觉得自个儿是正规军,受了委屈;二柱子觉得自个儿是地头蛇,被抢了饭碗。你们都觉得自己占理。”
付平从兜里摸出烟,给老金和二柱子一人递了一根。
“可你们算过没有,你们在这儿吵得不可开交,外头的猪肉白菜可是实打实地在冷风里冻着呢。要是耽误了明早中央厨房的备料,老街坊们铺子开不了张,游客吃不上热乎饭,这破晓系统里的流水账一断。别说你们抢这几块钱的接驳费了,咱们这整个新南城的锅都得被你们给砸了!锅都砸了,你们谁还能分得着碗里的汤?”
这话一出,老金和二柱子都不吭声了。他们虽然轴,但不傻。这新南城现在是大家伙儿共同的衣食父母,谁也不敢真担这个砸锅的罪名。
“付市长……俺们也不是非要闹,可这事实在是憋屈啊。”老金叹了口气,把烟夹在耳朵后面,“俺手底下那帮兄弟,白天黑夜地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俺们就是想多挣点积分,咋就这么难呢。”
“觉得累是吧?”付平看着老金,语气极其平稳地把这个死结的线头给挑了出来,“累就对了!老金,你自个儿算算。你的兄弟们早上六点起来擦车,白天在广场外头风吹日晒拉客,晚上还得熬到两三点来倒腾这几千斤的生猪肉。疲劳驾驶,精神涣散!这要是明天白天,哪个兄弟一迷糊,在广场上刮着碰着了游客,或者把老人孩子给碰倒了。你这正规军的牌子还要不要了?你赔得起吗?!”
老金被付平这几句话问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确实是他这几天最怕的事儿,手底下好几个兄弟已经开始抱怨腰疼眼花了。
付平没停,转头又看向二柱子。
“二柱子!你觉得这胡同是你们的,你们就该挣这笔钱。这没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叫生存智慧。可你们看看你们那车!生锈的车斗,没洗干净的泥巴底子!你们拉的是啥?是咱们新南城十几万人要进嘴的吃食!你跟我说你垫了塑料布,那塑料布能防得住灰尘细菌吗?这要是把肉给拉坏了,吃坏了肚子,查出来是因为你们的破车污染的。派出所第一个抓的就是你!你连个执照都没有,你这就是非法营运加危害食品安全!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二柱子本来还梗着的脖子,瞬间就软了。他也就是个下岗工人,平时拉点破烂,哪懂得这食品安全里头的重重红线,一听要进派出所,脸色顿时白了一半。
“付……付市长。那您说咋办?这活儿俺们不干了还不行吗……”二柱子缩了缩脖子,打了退堂鼓。
“谁说不让你们干了!”
付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突然拔高,把这屋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瞬间给震碎了。
“这活儿,你们必须干!而且还得干得堂堂正正,干得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付平站起身,目光在老金和二柱子之间来回扫视,抛出了那个他早就盘算好、极其生猛且完美的“日夜分流、利益置换”方案。
“老金!从今天开始,你的红篷车队,彻底退出夜间生鲜接驳的活儿!”
“啥?!”老金一急,刚要站起来。
“你先听我说完!”付平压住他,“你们退出夜间苦力活,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服务质量,全给我砸在白天的客运上!我给你们车队涨价!白天的接驳费,从今天起,除了五个破晓积分,现金部分允许你们根据路程远近合理浮动两到三块钱!而且,我给你们一项特权!”
付平指着苏明手里的平板。
“咱们这几天外销的‘非遗家宴匣子’火了吧?锦绣华庭那些高档小区每天几百上千份的订单。这些高客单价、高配送费的‘白领外卖专线’,全部由你们红篷车队独家承包!你们穿着干净的黄马甲,白天去给有钱人送礼盒,拿高额跑腿费!晚上踏踏实实回家睡觉养精神!这不比你们大半夜来扛死猪肉强一百倍?!”
老金愣住了,他在脑子里飞速地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