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谈全村的大路,先谈西坡那一段小渠。大事要从小口子往前试,试得顺,后头才有底气往东沟塘、南边松地那边推。要是连这一段小渠都说不明白,那后头谁也别急着说扩种、供货、进新南城。”
付平说完这句话,院里的人先是静了一下。
这几天大家已经习惯了把话说大。新南城、直供角、山药、鸡蛋、红薯粉、试种、轮水,这些词一冒出来,每个人心里都跟着热,也跟着急。可付平今天一开口,就把话收回到西坡那一段塌了的小渠上,倒叫不少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田有山先接了话:“付干部这个意思,俺也去听懂一点。西坡那段渠不长,活也不是最大,可它正好卡着几块能试山药和芋头的地。要是这段能修顺,后头咱就知道,出工咋记、轮水咋排、谁先用谁后用,大概能不能走得通。要是这段都乱,那东沟塘更不用说。”
“就是这个意思。”付平点头,“西坡小渠是个小事,也是个真事。它不像东沟塘,一动就牵全村,也不像南边松地,眼下还要等水路。西坡这边涉及的人不算太多,地块也看得清,最适合先试。”
刘老三在后头听着,皱了皱眉:“俺也去不反对先试,可俺也去有句话。西坡那几块地,主要是田有山、老吴,还有李二河他们几家沾边。你要是先修那段渠,出工是不是也只让他们几家出?还是全村都出?要是全村都出,别的人心里肯定不舒服。要是只他们几家出,后头又说这是全村试种的第一步,那到底算谁家的活?”
“你这话问得好。”陈保田慢慢说道,“这就是今天该说的。不先说清,后头肯定生怨。西坡这段渠,受益最直接的是那几户,但它也是村里第一回试着把水地货连起来。那就不能简单说全村一起出,也不能简单说只那几户自己干。”
“俺也去觉得不能全压他们几家。”马婶也开了口,“要是只他们几家出工,那后头山药试出来了,大家又说这是村里的路,叫他们带着别人走,他们心里不一定愿意。可要是大家都出一样工,那俺也去这种暂时用不上西坡水的人,也会觉得不太合适。这个得分轻重。”
老吴叹了一口气:“俺也去这两天也想这个。西坡那块地,确实有俺也去家一小片。要说出工,俺也去肯定出。可你要说全靠俺也去们几家修,后头又叫俺也去们按村里统一轮水、统一试种,那俺也去心里也会别扭。不是不愿意为村里,是怕说不清。”
周嫂子接过话:“其实现在大家不是不想干,是怕干完之后账不明。前头新南城的事给大家提了醒,不明的账最磨人。修渠也是一样。谁出了几天工,谁家先受益,谁家后头能沾边,先写清楚,大家心里就稳一点。”
王大强把本子翻开,说道:“那今天是不是先立个记工本?俺也去昨晚已经画了个样,分三栏。谁出工,出几天,干的是啥。再加一栏,算是直接受益还是帮工。这样后头看着明白。”
刘老三立刻问:“直接受益和帮工有啥区别?”
王大强看了付平一眼,又自己解释:“直接受益,就是你家地就在那段渠下面,修好以后头一轮就能用水。帮工,就是你家暂时用不上,但你来搭手。后头要是东沟塘清淤、南边松地试水,今天帮过工的人,是不是能优先算一笔?这个得记,不然谁愿意平白搭力?”
“这倒是个办法。”马婶点头,“俺也去今天用不上西坡渠,可俺也去家后头做粉那条线肯定要靠南边地。要是现在俺也去家出一天工,后头南边地要动的时候,这个工能记进去,俺也去心里就不亏。”
“不能说亏不亏。”陈保田纠正了一句,“是互相搭。今天你帮西坡,明天西坡的人也得帮南边。这样村里头的力气才能转起来。要不然,各家只顾各家的地,最后小渠修一点,塘不清,南地不动,还是散。”
付平看着大家慢慢把话说到点子上,没有急着插手。等几个人都说完,他才开口:“那就先按这个方向走。西坡小渠试修,出工分两类。直接受益户,必须出主工。非直接受益户,愿意来帮的,记帮工。后头村里再动东沟塘或者南边松地时,帮工记录作为排工参考。不是谁帮一天就一定换一天,是先把这份心和这份力留下来,后头议事口按明账来排。”
“那要是不愿意帮呢?”有人问。
“不勉强。”付平回答得很平稳,“眼下还没到全村必须统一出工的时候。西坡只是试办。愿意帮,记下;不愿意,也不能因此说人家不支持。每家都有自己的难处。咱们今天要试的是规矩,不是逼人表态。”
这话一说出来,院里有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因为大家最怕的,就是事情一热起来,谁不跟着就像落了个不好的名声。可付平先把“不勉强”说出来,反倒让大家更愿意想一想,自己能不能出一点力。
田有山想了想,说道:“那俺也去先表态。西坡渠下面有俺也去家地,俺也去算直接受益户。俺也去家出两天主工,俺也去自己一天,俺也去弟一天。要是两天不够,后头再补。渠修好以后,俺也去不抢头一口水。按轮水表来。”
“你先别说得太满。”郑嫂子提醒了一句,“你说出两天主工,可以记。你说不抢头一口水,这话听着好,可后头要是按地块和工量算,你本该在前头,也不能为了表态硬往后让。硬让也容易乱。咱们按表来,不靠客气,也不靠赌气。”
田有山愣了一下,随后点头:“郑嫂子这话对。那俺也去不说让不让,就按表来。”
老吴也接着说:“俺也去家那边地小,可也算直接受益。俺也去出一天半主工。家里人手紧,俺也去不能说大话。要是实在不够,后头俺也去再补半天。水也按表,不抢。”
李二河一直没出声,这会儿也低声道:“俺也去家出一天。俺也去腿脚不算快,但挖土、抬石头还能干。俺也去也按表。”
听到这几户都表了态,院里气氛稍微松了一些。
但刘老三还是没完全放下:“主工是有了,帮工呢?要是没人帮,就他们几家干,能不能两天修好?修不好,后头又拖着。俺也去不是用不上西坡,但俺也去家笋干那条线眼下跟西坡没啥关系。俺也去要是来帮一天,后头怎么体现,你们可别到时候一句‘都是为村里’就抹过去。”
“你来帮,就记。”王大强把笔举了一下,“名字、天数、干啥,都记。后头东沟塘、南边松地或者干货分拣棚要动,你这笔帮工就摆在本子上。具体怎么折,不是今天说死,但绝不让它没影。”
“分拣棚?”马婶一下抓住了这个词,“啥分拣棚?”
王大强也愣了一下,像是自己顺嘴说漏了,赶紧看付平。
付平没有避开,顺着说道:“这个本来准备过两天再说。干货、红薯粉、笋干这些,后头不能一直各家在屋里装好就下山。量小的时候可以,量一上来,就得有个能临时分拣、称重、打包的地方。不是建大棚,只是先找个干净的空屋或者棚口,大家统一把要下山的慢货整理一下。这样到新南城那头,摊主也好接,顾客也看着明白。”
“那这个就跟俺也去们做粉和干货的人有关系了。”马婶立刻说道,“要是后头真有这么个地方,俺也去今天帮西坡一天也不是白帮。西坡那边修渠,是为了先试山药和芋头。后头分拣棚,就是为了粉和干货。这样想,俺也去心里顺。”
“你看,话一说透就不一样。”老梁笑了笑,“前头大家只盯着自己眼前那块地。现在一条一条接起来,就知道今天你帮别人,不一定就是吃亏。村里要走共同的路,总得先有来有往。”
“那俺也去家出半天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