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来!”
老K那嗓子一炸开,连旁边正弯腰搬箱子的刘大胖都吓得一哆嗦。
“我大爷的大柱,你特么轻点!你那U盘头上沾的是黄泥还是谁甩的鼻涕?!接口都让你给杵劈叉了!这是读写数据的口,不是你家那破三轮车的摇把子!”
被他吼住的大柱原本还想再往里怼半截,听见这话,手一僵,赶紧把U盘往外抽。可抽是抽出来了,头上那层泥点子也跟着抹到了接口边缘,整台老旧主机立马发出一串“咔哒咔哒”的异响,屏幕跟着闪了两下,直接黑了。
“完了。”老K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快炸了,“你看看你看看,老子就说不能拿着脏东西硬插!你们这帮人平时拧螺丝都得拿布垫着,到了数据口就敢一把闷进去?”
大柱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两下,没敢顶嘴。
屋里本来就因为今天的实时回看数据整理忙得团团转,现在这一黑屏,气氛一下子更紧了。
这地方是区里临时借出来的老机房,原先给社区站点存档用的。前两年设备更新慢,里面几台旧主机一直靠修修补补撑着。今天原本是老K带着人把昨晚收上来的回看数据统一导入,结果大柱抱着个沾泥的U盘冲进来,说是北城那边刚补的一批交接清单,非得赶在中午前上系统。
“我说你慢点慢点,你非跟赶着投胎似的。”老K气得直喘,“你知不知道这里头不是你那点破表格,是今天回看会补进来的所有交接节点?一黑屏,丢半截,后面还得重新校验!”
大柱挠着头,憋了半天,才低声说:“我这不是怕耽误事嘛……”
“怕耽误事,你就不能先把手洗干净?”老K横了他一眼,“怕耽误事,你就不能拿个干净袋子装着?你要是真把这玩意儿插坏了,今天中午那批要进系统的确认单,全得往后顺。你知道顺一下午会变成啥样吗?会变成又有人借口说,系统没录上,先别急着算。”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老K发这么大火,不是单为了个U盘脏不脏,而是今天这一批数据太要紧。
昨晚那场回看会结束后,平台把所有签字单、交接清单、回看说明都集中往系统里归。目的很简单,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必须让公开页、确认页和现场回看节点全部对齐。只要对齐了,后面谁再想拿“系统里没显示”“数据还没进”“先缓一缓”这种话拖,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偏偏这时候,数据口出了岔子。
苏明从外头进来时,正好看见老K一边骂一边拿酒精棉反复擦接口,眉头一下皱紧了。
“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老K气得连眼镜都快歪了,“这位爷抱着一只脏U盘就往里怼,主机差点让他怼出火星子。现在系统黑了,导入断了,能不能恢复还得看备用盘能不能认。”
苏明没立刻发火,只是俯身看了一眼接口,又看了看大柱手里那只还沾着黄泥的U盘外壳。
“这是哪来的?”
“北城那边回收点刚送过来的。”大柱小声说,“说是他们昨晚补完的,怕晚了耽误今天中午的汇总,我就一路跑着送过来了。”
“一路跑着送来的,不代表能一路脏着插进来。”苏明语气不重,但话里透着股冷劲,“你这是急吗?你这是怕等。急和怕不是一回事。急是想把事办快,怕是怕自己手里那点东西被卡住,所以就不管不顾。你今天这个动作,要是把数据口弄坏了,整个西环片区的回看节点都得往后延,谁来补?”
大柱被说得脸更红了。
他不是没明白,只是刚才一路跑来,脑子里一直想着“别误了上午十二点前导入”这件事,结果越急越乱,手上全没了分寸。
“我……我真没想坏事。”他低着头说。
“没人说你想坏事。”付平的声音这时从门口传进来。
他今天没在楼下待,上午一直在别的窗口看第二轮回看,刚到机房门口,就听见老K那一嗓子。他没急着进来训人,反倒站在门边先看了两眼局面。
“可你没想坏事,不代表事就能没坏。”付平走进来,目光落在黑掉的屏幕上,“数据这东西,比纸面还娇气。纸面错了还能划,接口坏了,今天就得重走一遍。你跑得快没用,你得跑得稳。”
大柱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说:“付市,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行?”老K还憋着火,“你知道你这一插,插掉的是啥吗?不是一台破电脑,是今天上午整个回看汇总的节奏!你知道这些节点要是晚半天进系统,下午那批公开页更新就可能跟不上,跟不上就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平台流程卡死,说回看会压人,最后又往模糊里绕!”
“老K。”苏明抬手拦了一句,“先别骂了,看看能不能恢复。”
老K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掀开主机侧板,拿起备件盘检查接口。
屋里这时候安静得厉害,只剩下风扇转不稳的嗡嗡声。
大柱站在原地,手指绞在一起,眼神不敢乱飘。
他是真慌了。
因为他很清楚,今天这U盘里装的,不只是自己那边的补交材料,还有一批北城站点刚刚补完的纯代办确认,以及两份老梁的交接附件。要是因为他手脏、心急,把东西卡在这里,后面不仅会连累自己,还会让别人也跟着受影响。
“能不能先用备用口导?”赵刚从外面搬了一把椅子进来,放到门边,“我刚看旁边那台旧机还亮着,虽然慢点,但能先把急件分一批。”
“能是能。”老K头也不抬,“可那台机子读写慢,今天这批量一上去,至少得拖一个小时。拖一个小时,外头就会有人开始猜是不是平台数据出问题了。现在最怕的不是慢,是人趁着慢又开始往手机里传话。”
这话一说,屋里又静了一下。
因为这几天,大家已经吃够了“先观望”“再等等”“平台是不是还会补解释”这种软刀子。只要数据稍微一慢,外头立刻就会有人借机加话,把现场秩序往回拽。
付平把视线转向大柱。
“你今天来,不光是送U盘吧?”
大柱愣了一下,赶紧点头:“不是……不是单送U盘。北城那边还有两份纸面确认,想让我顺手带来。还有一个站点,说想问问,如果今天系统导不进去,是不是还能先在群里补一句,后面再录。”
“你怎么回的?”苏明问。
“我没敢回满。”大柱咽了口唾沫,“我就说,我得先把东西送到,具体怎么处理,让你们这边看。”
付平听完,脸色缓了一点。
“这回你总算没替别人加后话。”他说,“这就对了。你刚才虽然手法不对,但起码没自己在外头先把口子开了。”
老K一边拆备件盘,一边冷哼:“那也得先把数据口救回来再说。不然他不加后话,机器替他加死话。”
这句一出,连付平都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可笑归笑,手上动作却一点没慢。
老K把备用读卡器接上,又让赵刚去找了一块干净软布,把那只脏U盘外壳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再用酒精棉把接口边缘重新消毒。苏明则在旁边重新核对导入表,确保一会儿一旦恢复,节点就能直接按批次进系统,不再因为一次失误而重来。
“以后都记住。”老K边敲命令边嘟囔,“数据口不是你家炕沿,脏手脏货别往里怼。你们这些干现场的,总以为手快就是本事,其实很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