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青山笔趣阁无弹窗 > 447、捉生将
  “京城的八大胡同到底什么样,是不是真有一排歌女站在楼上扔手帕?”
  “豆汁儿是不是真那么难喝?”
  “天桥杂耍的把式是不是真能吞火?”
  “棋盘街的灯笼听说比星星还密。”
  “大军凯旋从安定门走的时候,是不是路边聚满了百姓?要是咱也能走这一遭,才不算白活了……”
  步卒们一边编草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陈迹唠着磕,可他们这辈子注定走不了安定门。
  陈迹盘坐在地上编着草鞋,一一回答。
  不知不觉间日色西沉,崇礼关的暮鼓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鸣金声。
  高耸的巍峨关楼上,有步卒敲响狭长的钲,发出清脆又肃杀的嗡鸣传出几里地去。
  关楼北方是半圆形的瓮城,随着鸣金声停歇,瓮城的北门与平安门一同落闸,出去寻找张摆失的洪爷没有回来,但崇礼关不会等。
  此时,张铜狗不再插科打诨,面色越来越沉。
  陈迹环顾四周,其他人也是。
  他好奇问道:“怎么了?”
  张铜狗沉声解释:“总旗他们被差遣出去修亥水关和戌卫关之间的那段外墙,按理说申时前就该回来了。”
  崇礼关并非一个孤立的关隘。
  在大马群山一线,还有十二座小型城关以一段段长城连接,形成一道巨大屏障,守望相助。
  这便是崇礼关十二连城。
  陈迹猜测道:“会不会是城墙没修完?”
  张铜狗摇头:“不可能,城墙没修完便明天再出去修,按时不回是要军法处置的。”
  出事了。
  陈迹迟疑片刻:“我方才来的路上看见洪爷和阿笙回到崇礼关,洪爷说在山里遇到了捉生将……”
  张铜狗等人一惊:“坏了。捉生将平日里是不会进大马群山的,山里不光是咱们崇礼关的夜不收,还有御前三大营的夜不收,少说上百号人设了埋伏。他们得来了多少人马,才敢进山涉险?难不成又要打仗了?”
  李阿虎若有所思:“王先生活捉了景朝枢密使元城,这些捉生将会不会是来报复咱的?”
  张铜狗骂了一声:“想来是了,这群狗东西向来容不得咱们占半点便宜,这次枢密使被咱们抓回来,可不疯了一样进来杀人出气。”
  他起身往外走:“我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李阿虎拉住低喝道:“你也疯了?马上就宵禁了!”
  张铜狗欲言又止,而后颓唐重新坐下:“怕是真折在外面了。”
  暮鼓声尽。
  出去的人没有回来,军舍空空荡荡,许久都没人开口说话。
  一片沉默中,陈迹轻声试探道:“我之前在京城听了风声,说景朝想要和谈,把元城换回去。”
  张铜狗勃然大怒:“换他娘!”
  陈迹不动声色:“可有人说,把元城换回去,对咱宁朝更有利。”
  张铜狗冷笑一声:“放虎归山反而对咱宁朝更有利?什么狗屁道理!六年前,就是这元城领三路大军南下,光是那一仗,御前三大营死伤三成,我崇礼关步卒死了一大半。你是来得晚,不然你说不定也死在那一仗里了。”
  陈迹解释道:“我只是说我听来的消息。”
  张铜狗缓和了语气:“反正咱与景朝不死不休,谁也别想和谈,谁和谈谁就是景朝细作。”
  陈迹思索片刻,又试探道:“就算朝廷主和,想拿元城换东西,御前三大营恐怕也不答应吧?”
  李阿虎想了想:“万岁军和神机营肯定不答应,五军营就不好说了,五军营的总兵不喜欢打仗。”
  张铜狗冷笑一声:“没卵!”
  陈迹再试探道:“万岁军与神机营有多少夜不收在崇礼关外?”
  张铜狗想了想:“百十号吧。”
  陈迹暗自思忖,此次景朝使臣经过崇礼关,只怕困难重重。
  前线将士与景朝是多年杀出来的仇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元城活着回到景朝。若是那些夜不收铁了心想刺杀使臣,他一个人只怕拦不住。
  不,不止是宁朝人想杀元城,自己那位舅舅恐怕也想杀元城。景朝捉生将突然进了大马群山,到崇礼关下寻衅,也不止是“出气”那般简单。
  陈迹皱起眉头,想做成此事,难如登天。
  此时,总旗与那四十名同僚依旧未归。
  “睡觉睡觉,”张铜狗拍拍屁股往屋里走去。
  李阿虎问道:“不再等等?”
  “等个球,这哪还等得到,都早点睡,明天出关给他们收尸,”张铜狗小声嘀咕道:“李光谷那小子还欠我七十文钱呢,这他娘的肯定要不回来了。”
  ……
  ……
  陈迹躺在通铺上。
  身旁没有阿笙所说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只有同僚们翻来覆去的声响。
  直到卯时,军舍门外有人吆喝道:“宣前府千户所二十一旗,都滚出来。”
  张铜狗翻身而起,穿好鞋便往外跑去:“百户大人,李光谷他们可有消息?”
  一位中年汉子站在门前:“没有,你们的旗官呢?”
  陈迹走出来:“在这。”
  中年百户瞥他一眼,却对张铜狗交代道:“带他们出去收尸,记住,别走大夹沟,从黄土嘴绕一下。”
  “成,”张铜狗问道:“领军械不?”
  百户骂骂咧咧:“捉生将在外面,你们领军械有什么用,还不是等死?”
  张铜狗缩了缩脖子:“也是。”
  百户挥挥手:“早去早回,若是错过鸣金可没人等你们。”
  张铜狗诶了一声,对兄弟们招招手,拉了两辆板车就往城北走去。
  到城门前,城门未开,不少步卒等在门内。
  等待开城门时,张铜狗对陈迹介绍道:“这道门叫平安门,图个出入平安的吉利。出了这道门就是瓮城,六年前景朝大军打进瓮城,被老子用滚木砸死好几个,本该升小旗的,可那几个狗日的纪功官非说那几个人不是老子弄死的,老子也没法证明。”
  就在此时,众人身后马蹄声传来。
  陈迹回头看去,赫然是阿笙骑着一匹战马从城里赶来,少年背着一副硬弓,腰间还挎着一柄短刀。
  少年袖口束紧,裤子上打着绑腿,眉宇间一股英气。
  有人与阿笙打招呼:“阿笙昨日才回来,怎么今日又要出去?”
  阿笙沉声回答:“也不知洪爷找到摆子叔没,我去柳条沟接应一下。”
  平安门轰隆隆打开,阿笙一马当先往外冲去。
  平安门外便是瓮城,陈迹走在瓮城里像是身在深渊,四面都是灰色的巍峨城墙。
  他回头仰望,却见关楼上正有一人披着金甲,立在墙垛后眺望远处。
  张铜狗提醒道:“别看了,那是总兵张澜津。”
  下一刻,张澜津低头看来,陈迹收回目光,跟着步卒往瓮城外走去。
  关外是崇山峻岭,一条被踩实的夯土道一直蔓延至山岭之间。十个人轮换着拖两辆板车慢吞吞走着,板车上放着几张草席。
  张铜狗脸上看不见难过神色,只默默拖着板车。
  他忽然问道:“小子,京城的将士死了埋哪?”
  陈迹想了想说道:“听说是安定门外的义冢,那有御赐的十二道忠义牌坊,葬在里面可免三代赋税。”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