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甲护军
此时女侯爷从山顶放眼望去。
整条山脊防线上,到处都是拼死激战的梁军与铁勒人。
其实梁人的兵户,也并不缺乏勇气,只要给他们吃饱饭,在发给堪用的武器。
他们中的大多数,是愿意为了保护自己身后的故乡和家与铁勒人生死相搏。
更何况,铁勒人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身穿皮袍的牧奴和从其他部族掠夺来的战俘兵。
这些人虽然比梁人悍勇,但装备并不比兵户好上多少。
兵户的长矛可以轻松捅穿他们的皮袍,而长刀也足以破开他们简陋的皮甲。
但同样,这些牧奴的弯刀和铁斧,也可以毫不费力的劈进兵户身上的粗布麻衣。
战场上瞬间就变成了血腥的人命交换。
被兵户的长枪捅倒的牧奴兵,在山坡上拖着肠子挣扎翻滚。
而衣甲单薄的兵户,也在对方的弯刀战斧下被砍断手臂惨叫呼嚎。
战场上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山坡上已经汇集起了红色的溪流。
在北岸的小山之上。
铁勒人统帅桑都,紧锁眉头,表情严峻。
这批梁军兵户的坚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和他预想的战斗过程完全不一样。
他一直觉得梁军兵户只是一盘散沙,认为只要铁勒军冲进木墙。
这些软弱怯懦的兵户就会迅速崩溃逃走。
但现实是,
披甲护军
在北岸铁勒人的三万大军中,披甲护军并不多,也就这么千人左右。
此时的河面上。
上千名铁甲武士,骑马踏着河水,从北岸而来。
他们手持着尺寸巨大的长刀战斧,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寒光。
那种来自百战精锐的压迫感,如同乌云压顶,沉重的让人难以呼吸。
南岸木墙后的兵户们,看着逐渐逼近的铁勒铁甲护军,无人不胆寒。
北岸数百只牛角号发出了低沉的鸣响。
号角声震撼着南岸所有梁人的心。
铁勒骑兵,在战场上碾压梁人几十年。
那种刻入骨髓的恐惧,又在兵户们的心中逐渐浮现。
数年内北蛮诸部数十次入寇大梁边关。
狼旗所到之处,无数梁人城破家亡。
老弱被马蹄踩成肉泥烂骨,壮年男女被掠为驱口奴隶。
铁勒武士甚至用梁人的头颅筑起京观。
在北蛮眼中,软弱的梁人不过是一群无主的羊群而已。
而整个梁国,也不过是他们围猎的猎场。
此时,上千名披甲护军,已经渡过赤水河中线。
为首的千夫长高高举起手中的狼旗,发出了刺耳苍凉的嚎叫声。
那声音如同荒野中的狼王。
随即上千的披甲护军以狼嚎应和,夺人心魄的战吼之声响彻天地。
正待这时,南岸山顶的中军方向,却传来清晰入耳的鼓声。
鼓声沉稳有力,鼓点急促而密集。
最初只有一面战鼓,但很快就是数面,数十面战鼓一同擂响。
一阵阵急促的鼓声如同滚滚惊雷,渐渐压过了铁勒人的狼嚎和号角。
鼓声也惊醒了陷入恐惧的梁人兵户。
他们回头仰望山坡上的中军方向。
梁字大旗与龙骧军战旗在烈风中飘扬。
各州府将旗也是巍然不动。
龙骧军中的披甲武卒,也被分成小队驰援各个木寨山口。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大量民夫推来的无数奇怪车辆。
有眼熟的兵户,一眼就能认出,这些就是辎重营运粮用的四轮木车。
但如今,这些车辆却被匠作营改的面目全非。
车体用厚木加固,车身正面插上了数支尖锐的长矛,甚至车体两侧都绑有刃刀。
在车中,则是装满了用于配重的石头和泥土。
这是李原连夜让匠作营打造的铁滑车。
所谓滑车,是一种利用高度差陡坡,冲撞敌军的车辆。
在古代也有叫冲阵车,撞车或是虎车。
此时梁军占据了南岸乱石山的高坡地利,正好居高临下。
铁勒人要攻破南岸山寨,必须要冲上高七八十米,长达一百五十步的山坡。
这简直就是一条天然的完美滑道。
从来到赤水河前线的第一天起,李原就设想过,用简易的铁滑车撞击河滩铁勒军阵的战法。
只不过,当时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军堡校尉,人微言轻。
后来李原得到了龙骧侯的赏识,更是让他指挥匠作营,这才有机会实施。
铁滑车的改造过程也非常简单。
直接就用后勤队的两轮与四轮木车,先加固车辆的轮毂。
在车头上安装铁矛,车身绑上长刀,车内装好配重的石块土方。
这种改造,对于匠作营的工匠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一夜之间就改造了五百余辆,如今全部推到了山脊陡坡之上。
铁滑车在木墙的遮蔽之下,依次对准下面的山坡,在用绳索绑牢固定。
如果此时有人从空中向梁军的木墙后面望去,就会看到,数百辆铁滑车被集中在陡坡之上。
沿着战线依次排开,随时等待着中军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