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莽见锦宁过来了,便对里面通传了一句:“陛下,裴大姑娘来了。”
  良久,殿内才传来了一句:“进来。”
  锦宁入内,海棠则是留在了外面,站在了门的另外一侧,和魏莽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魏莽当然记得海棠!毕竟这丫鬟,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海棠有些尴尬,要知道那日夜半来访的是魏统领,她肯定不会又咬又踹的。
  不过……
  海棠瞥了魏莽一眼,忍不住地想着,若是不知道魏莽身份的人瞧见了魏莽这长相,肯定不会觉得,这位是御前红人,他那粗犷的样子,倒是十分像山匪头子。
  总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殿内,福安刚刚为萧熠解下身上玄色大氅,瞧着这样子,萧熠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萧熠摆摆手,示意福安先退下。
  他瞥了锦宁一眼,见衣着单薄的少女,捧着那汤盅,乖巧安静地立在那。
  萧熠一眼便看出来,那汤盅是栖凤宫的东西。
  汤盅里面是汤虽然是热的,但锦宁这一路捧着走过来,手背早就被冷风吹红。
  萧熠的目光,在锦宁那双纤细泛红的手上掠过,微微蹙眉。
  其实海棠就跟在锦宁的身边,可锦宁从栖凤宫出来后,还是亲自捧着这汤,为的就是……这个时候,引萧熠怜惜。
  萧熠的声音微冷:“放下吧。”
  锦宁一边将汤盅放下,一边说道:“陛下,这参汤是娘娘差臣女送来的。”
  不用锦宁说,萧熠也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至于徐皇后为什么要将锦宁差来……萧熠也再清楚不过。
  才禁足了一日,就沉不住气了吗?
  萧熠不说话。
  玄清殿之中的气压格外的低沉。
  好一会儿,锦宁一边跪下,一边紧张地开口了:“臣女斗胆,想替太子殿下求情,请陛下免了太子的禁足。”
  萧熠瞥向锦宁,冷声道:“孤为何罚太子?”
  锦宁没想到萧熠会这样问,事情很清楚明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会儿也只能迟疑地说道:“是……是为了臣女。”
  为了臣女?
  这个答案一出来,萧熠瞥向了锦宁,她竟然是这样想的吗?还算是……有点良心。
  “既是这样想的,又为何为他求情?”萧熠反问。
  他为了锦宁罚了太子,如今锦宁却为了太子求情。
  只怕锦宁自己也后悔,害太子被罚了吧?
  看起来,传言不虚,裴府的大姑娘,的确对太子情根深种,痴心不悔。
  身为宸儿的父亲,察觉到锦宁对太子的痴情,本该欣慰,可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竟有一股无名的恼怒
  他忍着心中的隐怒,冷声道:“太子行为不端,身为储君,如此肆意妄为,有失国体,所以孤罚他!与你何干?你来求什么情?”
  锦宁见萧熠恼了,微微垂眸,低声道:“陛下厚待臣女,为臣女做主,臣女十分感激,本不该让陛下为此事多劳心,只是今日……臣女不忍,皇后娘娘为了此事忧思,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这才……这才斗胆为太子求情。”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含泪。
  触及到那一双含泪的眉眼。
  萧熠忍不住地想起,昨夜登月楼上啜泣的姑娘。
  不知怎地,本来最厌恶女子哭泣的他,心中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
  是了。
  他刚才还想着,这姑娘是从栖凤宫过来的。
  若皇后开口,这姑娘就算是再不愿,也得为宸儿求情。
  许是他错怪了她。
  萧熠和缓了一下神色,开口道:“起来说话吧。”
  锦宁起来的时候,轻轻地在衣袖子上,蹭了蹭自己被冻红了的手。
  萧熠的眸色,又软了几分。
  锦宁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锦宁顿时窘迫地看向萧熠:“臣女……臣女失礼了。”
  萧熠蹙眉:“不是刚从栖凤宫回来吗?没在栖凤宫用膳?”
  锦宁垂眸。
  她进去的时候,皇后是说让她用膳的,但……她刚坐下,便让她送了这羹汤过来。
  锦宁倒没说皇后的坏话,只是说着:“臣女担心这参汤冷了,便想着,早些给陛下送来。”
  萧熠蹙眉,对外面吩咐着:“福安,传膳。”
  “是。”
  话音刚落下没多大一会儿,福安便领着一个太监,拎着两个食盒从外面进来了。
  这位帝王,喜欢清净,用膳也不喜铺张。
  不多时,食盒里面的饭菜,便摆放了下来。
  “再添一双碗筷。”萧熠吩咐。
  “是。”
  等着碗筷送来,福安便识趣退下。
  萧熠落座后,瞥了一眼还站在那当柱子的锦宁,沉声道:“用膳吧。”
  福安添碗筷那会儿,锦宁便知道萧熠的意思了,这会儿也不故作惊讶,而是开口道:“多谢陛下。”
  锦宁坐在了萧熠的对面,这位帝王已经开始动筷。
  锦宁抬手夹菜,又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掀开面纱用膳。
  萧熠瞥见锦宁的动作,微微拧眉。
  好似,自从在鹊山行宫再见到这位姑娘,她便整日带着这面纱,不以真面容示人。
  如今吃个饭,也要如此繁复吗?
  萧熠虽然不太理解锦宁,但又想起了也是喜欢以覆面的柳真真,他想,他到底是老了,不太理解这些年轻姑娘们的所思所想了。
  不过……他身为帝王,也做不出来,让未来太子妃,掀开面纱的事情。
  锦宁抬起筷子的时候,那筷子,不经意地和萧熠的筷子,触碰到了一处。
  锦宁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萧熠。
  萧熠则是放下筷子,抬起手来,将那碟菜,拿起来放到了锦宁的跟前。
  锦宁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这是极其不合礼数的行为,萧熠身为一个帝王,竟然亲自将这碟太湖藕片,放到了她的面前?
  “既喜欢,便多用一些。”
  这姑娘太瘦了,总是看起来病恹恹的,今日也不知道,皇后是否为难她,他还斥责了她。
  如此……倒越发显得这姑娘在宫中的处境可怜了。
  萧熠的声音淡淡,但锦宁还是品出了一些关心。
  看起来,入宫和多接触萧熠这个决定,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