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鹊山开始,锦宁就将日日将这面纱戴在脸上。
  为的便是不让萧熠,察觉到自己是谁。
  如今萧熠忽然间提出,让她摘下面纱……是不是因为,他昨日,已经认出了自己?
  不。
  不会的。
  锦宁在心中否定着。
  他若知道自己便是芝芝,此时此刻,便不可能这样心平气和的,和她坐在一处用膳。
  其实昨日,锦宁是抱着让萧熠知晓的心思去的。
  若勾引成了,萧熠是否知道真相,便也不重要了。
  可勾引的事情没成,锦宁就还想藏一藏自己的身份。
  她怕,自己若表露了身份,帝王便再也不肯,给她近身的机会了。
  锦宁看向面前的帝王,帝王正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
  她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将这件事蒙混过去?
  锦宁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这才开口道:“陛下恕罪,臣女回京之前,曾得一相师批命,说臣女若想姻缘圆满,便不可轻易,将面容示于人前。”
  萧熠听锦宁提起相师,倒是忍不住地想起另外一桩事。
  他刚刚登基没多久,因先皇之故,钦天监之中,有不少喜欢批命卜挂的相师。
  老裴侯第一次,将锦宁带到宫中。
  就有相师断言,永安侯府这位唯一的嫡女是凤命。
  后来,他掌权后,便整肃了钦天监,将那些相师,尽数打发了出去。
  如今的钦天监,除却一些,择吉时、观天象、测天时雨旱的官员,早没有人问算命了。
  他不信命,也从未想过,为了应那凤命的箴言,将这姑娘定给太子为妃。
  之所以选定太子妃。
  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箴言。
  是因为,老裴侯自知大限后,用那满身的荣辱,向他求来的恩典。
  他也知,自幼跟着老裴侯长大的姑娘,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才赐下了这门婚约。
  可不管因何,他都亲自赐下了这婚约。
  而她,似乎也极其在乎这婚约。
  是了。
  在月老祠的时候,她便亲自向上苍祈求过,她与太子恩爱绵长。
  雪洞之中。
  他也曾问过,她为何不愿入宫。
  她哭着说,她有个心上人,她想嫁给他。
  只不过,她清白不在,只怕不能嫁给那人了。
  如此看来,一切便都对得上了。
  她的心上人是太子、她想嫁给太子,可却因为织雪殿一事,她担心自己无法嫁给太子。
  想到这,萧熠的心头,一阵心烦气躁。
  其实,这姑娘喜欢太子的事情,他早便知道!
  自那婚约定下,满朝文武,乃至整个汴京城,谁不说太子和裴大姑娘,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说他这婚赐得极好?
  更遑论,还有那这姑娘,以身为太子挡刺客的事情。
  他还特意嘉奖了这姑娘,赞了一句锦绣良缘。
  她如今,不肯摘下这面纱,那所谓的相师,多半是推脱之言,真相是,她怕被他认出,毁了这锦绣良缘!
  她此时此刻!还想嫁给太子!
  思及至此。
  他彻底没了刚才的好心情,声音也冷沉了下来:“罢了,既如此,孤也不强人所难。”
  锦宁听到这,暗松了一口气。
  且不管萧熠,是否察觉到她是谁,只要这面纱不摘,这场戏,就能继续唱下去。
  萧熠又冷声道:“只不过,人定胜天,切莫过于沉迷命数之说。”
  锦宁轻声道:“陛下教诲的是,臣女谨记。”
  ……
  今日的朱雀街,格外的热闹。
  太子萧宸,一早便知晓了,昨夜裴明月自伤的事情,急得不行,便出了太子府,往永安侯府来。
  路过这朱雀街的时候,便想到,裴明月喜欢吃朱雀楼的早茶。
  于是便折了进来,差人去买。
  此时刚刚买完早茶,正准备从朱雀街穿行而过。
  他的目光一扫,先是瞧见了人高马大的魏莽。
  朱雀街很是热闹,但魏莽个子高,往那一杵,的确能让人一眼便看到。
  魏莽是萧熠的贴身侍卫,萧宸瞧见了魏莽,便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接着……
  他又看到了福安。
  此时的萧宸,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如果说魏莽一个出现在这,或许不足为奇,可连福安都在此处……那说明……
  是事实证明。
  他没猜错。
  因为他很快,就在路边的抄手摊里,发现了自己那位,冷肃威严的父皇。
  若没撞见到也罢了,可既撞见了,萧宸便不可能当做没瞧见。
  否则,他见了父皇不来拜见,给有心之人知道了,那必定招惹祸端。
  于是萧宸,便整理了一下衣容,疾步往这边行来。
  他刚才便看到,萧熠的对面坐了个人,可等着到了跟前,他才看清楚,那人……竟然是……锦宁。
  他几乎觉得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了,才肯定,那的确是锦宁。
  萧宸的心中不免有些不解,锦宁怎么和父皇同在一处?
  不过他只是不解,并没有多想什么。
  这会儿,继续往前走去。
  ……
  此时萧熠已经起身往外走去,锦宁见状,便也起身跟上。
  抄手摊附近的路面已经结了冰,锦宁眨了眨眼睛,就起了别的心思……这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帝王清冷孤傲,她一次没引诱成功,那便再接再厉便是。
  经历了昨日那件事,他没有对她避之不及,便是给她机会!
  如此想着,锦宁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锦宁的脚,故意踩在了一处,积水成冰的地方……脚底一滑,整个人不由自主的,便往萧熠的方向栽了过去。
  她不信。
  此时此刻,萧熠能不扶住她!
  他想当那守礼的君父,当那端正的长辈。
  可她,偏要勾得他圣心染尘。
  眼见着,锦宁就要栽在萧熠的身上,萧熠拧了拧眉,终究还是伸出手来,搀住了锦宁。
  他发现,这姑娘,怎么越发的不小心了?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手,为了搀住自己,摁在了自己的腰上。
  宽大的手掌,格外的有力,让人觉得分外踏实。
  她的唇角,轻轻扬了扬,瞧,他终究是不忍心她摔倒,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