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锦宁回过神的时候。
  那人已经不知死活了,额头上也氤氲出一滩血迹。
  “这是……在效仿撞柱死谏的张捱!”有人喃喃自语说了一句。
  这位张捱还是大梁建国之前,前朝的臣子。
  为了阻止那位哀帝增加赋税,征徭役为宠妃修建宫殿,所以撞柱而亡。
  此人说完这话后,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下就脸色惶恐地闭嘴,生怕帝王迁怒自己。
  一时间,整个大殿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关于帝王身世的事情,虽然没有人拿到明面上说。
  可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帝王身世存疑。
  之前的平静不过是流于表面的,如今……这层真相之上的窗户纸,好似一瞬间就被捅破了。
  锦宁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侧之人的神色。
  萧熠面沉如水,唯有一只手,轻轻摸索着之前佩戴墨玉扳指的地方。
  看得出来,帝王的心情差到极点了。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
  好一会儿,还是福安开口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这妖言惑众的东西拖下去,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话还没有说完。
  外面忽地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不好了!”
  紧接着,就是有人往殿内冲来。
  护卫当下就将来人拦住。
  魏莽立在帝王身侧,警惕地看着刚才要冲进来的人,厉声呵斥道:“何人敢在圣上面前大声喧哗!”
  那人急切地开口了:“奴才是奉先殿的!奉先殿起火了!”
  奉先殿是什么地方?是在宫中供奉萧家列祖列宗的地方!
  萧熠当下就起身往外走去。
  锦宁连忙跟上。
  一出朝华殿,锦宁就发现半边天都被染红了,冲天的火光从奉先殿的方向传来。
  “还愣着干什么!去救火!”锦宁当机立断地吩咐了下去。
  萧熠也神色阴沉地往奉先殿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今日来赴宴的人,也知道不适合在宫中久留,纷纷离宫而去。
  柳真真迟走了几步,看着锦宁问道:“用不用臣女留下帮忙?”
  锦宁摇摇头:“先不必了。”
  柳真真看着锦宁,语气认真笃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柳家、长平郡主府,永远都记得之前的承诺!”
  锦宁感激地看向柳真真,点头道:“本宫记下了。”
  说话间,锦宁就已经追着帝王而去。
  奉先殿前。
  萧熠看着那被烈烈大火吞噬的整个大殿,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这可是萧家的宗祠!
  这样被烧了,萧熠的心情能好就奇怪了!
  尤其是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间起火?”贤贵妃也跟过来了,此时不解地问了一句。
  萧熠看向贤贵妃。
  贤贵妃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听说宁妹妹为了操办宫宴,调派了不少人手,会不会因为这个,让奉先殿疏忽防护?”
  锦宁猛然间看向贤贵妃,眼神之中满是锐利之色:“贤姐姐此言何意?”
  贤贵妃连忙说道:“宁妹妹,你不要误会,本宫没觉得这件事和你有关,只是办宫宴这样的大事儿,难免人员繁杂,一时间出了乱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话是这样说的。
  只是奉先殿被烧这件事,明显是帝王都无法理解的大乱子。
  身为帝王,总不可能亲自来守着这奉先殿。
  此处在这个关键时候出了乱子,到像是印证了刚才撞柱之人的话一样!帝王怎么可能不问责?
  说到这。
  贤贵妃还看着萧熠说了一句:“陛下,您也莫要怪罪宁妹妹,这宫中诸事繁杂,宁妹妹第一次参与后宫之事,有疏漏也是人之常情。”
  萧熠看向锦宁。
  锦宁抿了抿唇,没有刚才面对贤贵妃的硬气,反而红了红眼睛,主动认错:“陛下,臣妾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萧熠抬头看了看奉先殿,烈烈火光映在萧熠的眸中,衬得萧熠如修罗一般。
  但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锦宁的身上的时候,已经和缓了许多。
  他甚至抬起手来,为锦宁擦拭了一下几乎不存在的泪花,轻声说道:“无妨,孤没那么糊涂,这件事本就不怪你。”
  “若是有人想借机生乱,你总不能亲自守在此处。”
  说完,萧熠温声补充了一句:“贤贵妃说得有道理,你第一次做这些事情,难免会有疏忽,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孤相信你。”
  贤贵妃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
  还有第二次?
  这是一个帝王该说的话吗?
  贤贵妃本想借着这件事挑唆一下,让萧熠觉得锦宁这个人办事不妥当,让裴锦宁继续当那只有宠爱的无用宫妃,可没想到,萧熠竟然真的“听劝”了,不但不责怪锦宁,反而要再给锦宁机会!
  贤贵妃的心中顿时窝了一股子火。
  这股火还没有散去。
  就听到锦宁轻声说道:“那臣妾应该谢谢贤姐姐,若不是贤姐姐劝谏,臣妾怕是要受罚的。”
  说着话,锦宁一脸真心实意地,给贤贵妃行了礼。
  贤贵气的心头又起了一口气。
  两口气堵在心口处,不上不下的,让她的脸色都有几分难看。
  好一会儿,贤贵妃才顺过气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妹妹说笑了,就算是没有本宫求情,陛下也不会责罚你。”
  萧熠立在奉先殿面前,看着内侍和宫婢,甚至侍卫们,你来我往地扑火。
  可火势太大了。
  根本没有被扑灭的迹象。
  良久。
  萧熠才领着锦宁去了旁边的空殿之中等待着。
  天亮的时候,这场火才彻底熄灭。
  不过此时,奉先殿已经彻底被烧没了。
  锦宁立在奉先殿的面前,看着那只剩下废墟的奉先殿,心疼地看向旁边的萧熠。
  奉先殿这么一烧,怕是民间和前朝上的声音,就会越发的大了。
  帝王他……还能扛得住吗?
  看起来,她做的那件事,也得再快一些了。
  天亮之后,萧熠看向锦宁:“芝芝。时辰不早了,你且回去休息。”
  “那……陛下您呢?”锦宁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