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1章
镇上的戏台后台,老旦李三娘正勾脸。眉笔落下的角度,活像扈三娘挥刀的架势,胭脂在脸上晕开,竟显出"善恶"二字。有个小生怯场,李三娘给他抹了点唇彩:"去年有个红脸将军说,登台如做人,只要心里有戏,脸上就有光——你看这唇彩,是'宋押司'传的方子,专治怯场的心。"
戏箱里压着件旧戏袍,上面绣的"佛"字已褪色,却是当年玄奘法师过此镇时,亲手绣给戏班的。此刻戏袍突然滑落,露出里面的衬里,衬里上用墨写着"戏如人生",笔迹狂放,倒像李逵醉后挥毫的模样。
开戏前,个富家子要加钱改戏,让奸臣成英雄。李三娘指着台口的楹联:"你看这'善恶终有报',是前儿个'孙先生'写的,改戏如改命,违了天理,台上的神仙都不答应。"富家子抬头,见楹联的墨迹突然发光,照得他身后的影子扭曲如鬼魅,顿时讪讪地走了。
第五节:夜妖惑众,凡俗现神通
子夜时分,镇外的坟地飘起磷火,个长着蛇尾的妖魔在空中狞笑:"孙悟空、卢俊义都成了凡人,这镇上的精气,该由我享用!"说罢吐信,无数金银从百姓家中飞出,在它身边凝成座小金山。
老郑拎着铁壶赶来,壶嘴喷出的热水在空中化作水箭,箭尖竟带着唐僧诵经的韵律;刘掌柜扛着染杆,染杆横扫,靛蓝色的布帛在空中织成网,网眼上写满"贪为祸根";老王推着石碾冲过来,碾盘转动发出轰鸣,竟与梁山军的战鼓一般震耳;李三娘甩出水袖,水袖上的油彩化作金光,照得妖魔现了原形——原是条偷吞贡品的巨蛇。
更奇的是赶来帮忙的百姓:卖菜的举着扁担,如武松挥棒般勇猛;教书的挥动戒尺,戒尺划出的弧线比戴宗的神行法还快;连三岁孩童都扔出石子,准头竟同花荣射箭一般。妖魔被围在中间,嘶吼道:"你们这些凡人,怎会有他们的神通?"
第六节:晨雾散尽,烟火是道场
天蒙蒙亮时,巨蛇被捆在老槐树上,百姓们却没人打它,只听老郑舀了瓢井水:"去年孙先生说,降妖不如度妖,你看这井水,洗得去鳞甲上的脏,也洗得去心里的贪。"巨蛇低头喝水,竟渐渐化作个樵夫模样,原来是被贪心迷了心窍的守陵人。
染坊的刘掌柜将那匹"清白"布披在他身上,布上的靛蓝竟渗入皮肤,留下淡淡的"悔过"二字。"这布是用景阳冈的山泉染的,"刘掌柜道,"那山泉里,有武都头当年洗过刀的正气。"
太阳升起时,青州古道上的茶棚又热闹起来。赶脚的货郎哼着新学的童谣:"金箍棒,变扁担,挑着朝阳送人间;丈八矛,变犁铧,耕出春秋满田边。"老郑听着,往炉上添了块新炭,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在空中拼出"江湖即佛国"五个字,随即落入茶汤,漾起圈圈涟漪。
没人再追问英雄去了哪里。因为每个帮邻居修屋顶的汉子,每个给乞丐分粥的妇人,眼里都闪着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心里都装着梁山泊的聚义厅。当你不再向外追寻神通侠义时,柴米油盐的烟火里,早已藏着最真的华严世界。
千古传奇一局棋,神佛英雄化尘泥。
棒光刀影融烟火,经卷旌旗入菜畦。
半盏清茶消妄念,一犁春雨润菩提。
若知踪迹何须问,且看人间自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