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民国江湖二十年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尘埃落定。
  江连横面如平湖。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刺杀了,虽说谈不上习以为常,但也绝不至于吓得惊慌失措。
  更何况,从始至终,老夜就只有一个人,李正西和海新年也早就把江连横护在身后了。
  刚才的情况,只能说是有惊无险。
  江连横甚至连枪都没拔,反倒是许如清的灵柩落地,听得他心里“咯噔”一声,急忙起身回头张望。
  大棺罩落在地上,四平八稳,仿佛千钧重担。
  几个“在帮”弟兄自觉失职,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解释道:“东家,对不住……刚才、刚才失手了。”
  说着,就连忙把棺材重新抬了起来。
  江连横面色阴沉,但也只是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追究。
  棺材已经落地,再说什么都晚了。
  而且,他比谁都清楚,这就是“在帮”弟兄的成色。
  他们这帮人,往往能耐不大、口气不小,平时咋咋呼呼,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骨子里就是一帮欺软怕硬的小流氓,只能充壮声势,却不能委以重任。
  江湖绿林,从来如此,哪有那么多忠肝义胆?
  不过,棺材虽然重新抬起,可刚才的情形却显得太过离奇。
  灵柩落地,枪支卡壳——真就只是巧合么?
  江连横向来不信鬼神,此时此刻,心里却也难免犯起了嘀咕。
  世事无常,心随境迁,人的想法总不会一成不变。
  年富力强时,总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谁也不曾亏欠。
  纵使因缘际会,偶遇贵人,那也是自己舍命拼来的机会。
  可人到中年以后,就算再怎么不信鬼神,也不愿冒然亵渎,回首往昔,滴滴点点,便觉得“运势”二字,绝非虚妄之谈。
  江连横重新坐下来,暗自沉思,许久没有说话。
  李正西则跑到老夜跟前儿,俯身查看,确信对方已经死透了,方才捡起地上的手枪,转过身来,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嘟囔道:“这枪也太轻了,从来没见过呀!”
  “三哥,给我瞅瞅!”
  赵正北毕竟是当兵的,拿在手里一看,立刻认出这是小东洋的装备,随后转手交给江连横,说:“哥,这是鬼子的枪,最新款,黑市上应该还没流通,但就算流通了,估计也不抢手。”
  “怎么讲?”
  江连横接过手枪,低头看了看卡在枪膛里的子弹。
  赵正北冷哼道:“这枪不行,跟残次品没啥两样,一梭子子弹,最多能卡三回,鬼子自己都骂,说本土想把他们害死。”
  江连横没有表态。
  或许,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许如清在天有灵——谁能说得准呢?
  沉默片刻,他又把目光落在王诚身上,冲李正西抬了抬手,冷声道:“撬开他的嘴,问出秦怀猛到底藏在哪儿!”
  王诚一听,急了,连忙挣扎着嘶吼道:“我都已经说了,我级别不够,你们还问什么?大家都是在线上混的,谁也别把事做得太绝,愿赌服输,是爷们儿的,给我个痛快!”
  李正西大步走过去,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痛快了。”
  说着,就带几个人,把王诚拖进了路边的小树林里。
  黑帮折磨人,办法有的是。
  挖眼割耳,拔牙剁指,敲碎膝盖骨,挑断手脚筋……
  真逼急了,连带着全家亲眷一并遭殃,这世上又有几个铁骨铮铮的好汉,能受得住这般蹂躏?
  等不多时,树林里就传来了王诚的痛哭哀嚎,听得秦家弟兄噤若寒蝉、人人自危,纷纷磕头谢罪。
  江连横也没闲着,左右看了看,忽然高声喝道:“承业!”
  话音刚落,就见王正南领着江承业,从引魂轿旁赶过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说:“哥,承业在这呢!放心吧,孩子没事儿,就是刚才趴在地上,手掌破了点皮,回去搽点药就好了。”
  江连横瞥了一眼,并未流露出任何关切的神情,转而却对王正南说:“去把那帮吹鼓手叫回来,老太太还没下葬呢!”
  南风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围拢大局,安抚众人尽快归队。
  江连横也没再操心,转头盯着江承业,忽然问:“我刚才跟你说过什么?”
  北风等人眉头紧锁,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江承业却心如明镜,知道父亲在说什么,当即迈开脚步,走到交椅旁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说:“爸,你刚才让我站在这儿,别给你丢脸。”
  “大点声!”
  “你让我站在这,别给你丢脸!”
  “那你人呢?”
  “我……”
  江承业垂下脑袋,心里直打鼓,忍不住回身望了望南风,似乎想要辩解,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看什么呢?”江连横厉声质问,“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回头看啥?你脑袋后面长答案了?”
  “爸,我……”江承业嗫喏着,不敢有任何反驳。
  好在,赵正北及时走过来,拍了拍大侄儿的肩膀,替他解围道:“哥,承业还小,刚才那种情况,你让他能怎么——”
  他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江连横抬手打断。
  管教儿女,终究是为人父母的私事,赵正北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默默地陪在江承业身边,算是帮大侄儿壮壮胆量。
  江连横目不斜视,心急如焚,忽然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承业,你四爷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让我牢牢记住,现在你也要把这句话记住:‘刀剑相逼,睁眼可活,闭眼必死’。不是不让你跑,是你不能撅个腚,在那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瞎跑!你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能做出有利判断?永远别把后背交给别人,记住了么?”
  江承业恭顺地点了点头,说:“爸,我知道了。”
  “光知道有个屁用,慢慢练吧!”江连横语重心长道,“你也不小了,凡事机灵点。走出家门外,便是江湖中。你就记住一点,除了这个家,没人会把你当成孩子!”
  “呃啊——”
  树林里突然传来王诚凄厉的叫喊。
  这次的叫声明显变调,看样子,他已经被折磨得濒临极限了。
  果然,没过多久,李正西就带人把他从树林里拖了出来。
  此时的王诚,早已是一滩烂泥,膝盖骨被敲得粉碎,满脸血污更不必说,两只手满打满算,还剩六根手指,整个人奄奄一息,全然没了刚才的骨气,在被众人丢到江连横面前时,险些扑地而死。
  江承业吓了一跳,本能地别过脸去,不敢吭声。
  李正西见他在场,也有点发呆,迟疑片刻,才指着王诚说:“哥,这小子招了。”
  江连横耷拉着眼皮,顺势问道:“说罢!秦怀猛藏在哪儿?”
  王诚气喘吁吁,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只能侧脸贴在地面上,断断续续地说:“平……平安通……207号……整死我吧!”
  江连横皱了皱眉,看来这小子还真不知道秦怀猛藏在哪里,那么他也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王诚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泣不成声,近乎哀求道:“江老板……该说的我都说了……给老弟个痛快,行不行?”
  江连横没有回答,却把长子叫到身边,说:“承业,你来看看他,还有他后头那些人,就是他们想要害咱们江家,你袁大爷、英子姨,还有好多好多人,都是被他们间接害死的——你说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王诚身后那帮弟兄就开始拼命磕头,哀声嚷道:“少东家饶命啊!您家里死的那些人,跟咱们可没关系,那都是哨子李干的,咱就是出来混口饭吃,您高抬贵手,给咱们一条生路吧!”
  江承业秉性纯良,一听这话,心就慌乱起来,忙说:“爸,他们说——”
  “你别管他们怎么说,我是你爹,我还能骗你不成?”江连横继续追问道,“我现在就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办,还是那句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少东家饶命啊!”秦家弟兄又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