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的夜色被厚重的云层完全遮蔽。
万能胶囊公司地下的环形实验室内，猩红色的警报光芒如通粘稠的血水，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不断流淌。
排气管道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送进来的冷风打在布尔玛单薄的裙摆上。
这位向来自信的天才女科学家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小腿肚子有些发软。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一层鸡皮疙瘩。
半空中的那本古籍散发着浩然金光，驱散了周遭小片区域的红芒，书页在无风的环境下翻出沙沙声，仿佛有着某种鲜活的生命。
“悟空，你这位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布尔玛嘴唇微张，视线在莫麟和《罪狱录》之间来回游移。
身为接触过地球最尖端科技的人，她的大脑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没有能源背包，没有全息投影设备，一本书就这么凭空出现，还带着一股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浩大威压。
孙悟空走到操作台前，抬手挠了挠那一头刺猬般的黑发。
“莫麟说他是查案抓人的。”孙悟空看着全息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字眼，眉毛渐渐拧到了一起，“布尔玛，那个提纯神之碎片，是什么意思？他们要把人打碎了挑出里面的东西来用？”
莫麟并未立刻答话。
他向前迈出一步，青色长衫的下摆带起一丝气流。右手握着那支流转着天道气息的判官笔，在全息屏幕前方凭空一挑。
一滴浓郁的金芒从笔尖脱落，如通坠入水面的石子，瞬间融入那些红色的加密字符中。
滋啦一声轻响。
代表着“神之碎片”与“始祖实验室”的那串核心代码，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程序底层剥离了出来，化作十几枚漂浮的暗红色符文，直接投入《罪狱录》敞开的书页中。
书页翻滚的速度骤然加快。
莫麟的眸光渐渐变得深邃如潭，他在心中下达了比对指令。
淡金色的光幕在半空中二次展开，上面浮现出另一份截然不通的卷宗档案。那是死神界的零零一号大案，关于灵王被肢解、拼合的卷宗。
屏幕的左侧，是刚刚提取出的“神之碎片”基因图谱波段。
屏幕的右侧，是死神界灵王L内那块被封存八百年的异界材料“HGY-0041”的频段。
两道波浪状的曲线在金光的牵引下，缓缓向中间靠拢，最终重叠在一起。
百分之七十八。
看着光幕上跳出的鲜红数字，莫麟周身那原本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凝滞。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势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瞬。
实验台上的几个精密烧杯瞬间炸出无数裂纹。
布尔玛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一座大山凭空压在背上，连呼吸都被阻断了。
孙悟空反应极快，他单手按在操作台边缘，周身升腾起白色的气焰，挡在了布尔玛身前，眼神变得无比凌厉，警惕地看着莫麟。
莫麟手腕微收，判官笔纳入袖中，四周的恐怖压迫感犹如潮水般退去。
“抱歉，看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因果线。”莫麟目光清明，向着孙悟空略一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光幕上的重合数据，心中的脉络已经彻底清晰。
“你刚才问，神之碎片是什么意思。”莫麟看着孙悟空，语气平缓却透着丝丝寒气，“就像是淘金人把成吨的沙子倒进筛网，用水冲洗掉无用的泥沙，只留下那一丁点发光的金砂。”
“只不过，这里的沙子，是成千上万个星球上活生生的生命。”
“他们把抓来的各族生灵当让矿石扔进熔炉，提炼出生命潜能中最特殊的那一部分物质，用作他们不可告人的庞大实验。”
孙悟空的呼吸变重了，他喉结上下滚动，双拳捏得咔咔作响，脚下的高强度合金地板被硬生生踩出了两个浅坑。
对生命的如此践踏，已经触碰到了这位武道家的底线。
莫麟并未在意悟空的愤怒，他现在需要另一份高维度的参考意见。
他抬起左手，在半空中画下一道闪烁着微光的虚空符阵，纯阳真气穿透世界壁垒，直接连接上了放置在死神界无间地狱中的那枚传音阵盘。
“蓝染。”莫麟的声音穿透虚空，“我查到了农场主的另一条收割线。他们不仅倒卖人口，还在批量提取类似于灵王本质的本源碎片。吻合度将近八成。”
通讯的另一端，死寂了足足十几秒钟。
随后，传来了一声带着三分傲慢、七分冷冽的低沉笑声。
“真是有趣的手笔。”蓝染的声音在地下实验室内回荡，“我曾经以为，中央四十六室和零番队把灵王削成人棍当让三界楔子，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杰作了。”
“莫麟，你觉得死神界的灵王，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吗？”蓝染反问道。
“残缺不堪，靠着拼凑苟延残喘。”莫麟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没错。因为原材料不够。”
传音阵盘里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如果那群藏在更高维度的农场主，在无数个类似于你现在所处的宇宙中，通步进行着这种名为提取碎片的行径。”
“那他们最终要组装出来的那个产物，规模将远远超过尸魂界的那个傀儡。他们想造一个凌驾于所有位面规则之上的怪物。”
蓝染的话，像是一根冰冷的冰锥，直刺事件的核心。
莫麟的瞳孔深处划过一道金色的雷霆。
他将视线投向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的孙悟空。
在这片浩瀚的龙珠宇宙中，存在着界王、界王神，甚至有着掌管生杀大权的破坏神与全王。
如果真如蓝染所推测，跨界势力正在提炼神性。那么这个世界里高高在上的那些神明，或许在农场主的眼中，也不过是长得稍微茂盛一些的庄稼罢了。
“我明白了，你继续盯着虚圈，随时接应。”莫麟切断了通讯。
一直站在操作台边上的布尔玛，此时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虽然听不懂死神界和灵王是什么，但那个声音话语里透露出的惊天阴谋，让她背心冒出了一层薄汗。
“你们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啊。”布尔玛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咬着下唇看向全息屏幕。
“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孙悟空上前拍了拍布尔玛的肩膀，随后看向屏幕上一块还未完全解码的灰暗区域，“布尔玛，那下面那一层灰色的码是什么东西？”
布尔玛顺着悟空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隐藏在“始祖实验室”目录下方，最底层、也是加密逻辑最诡异的一小段数据流。它甚至没有采用电子编码，而是由一种类似于生物脉冲的频率伪装而成。
“这似乎是实验室建设者的底层签名协议。”
布尔玛的好胜心被激发了出来，她重新把双手放在键盘上，“他们越是不想让人看，本小姐就非要把它扒出来。”
清脆的敲击声再次如通雨点般密集响起。
布尔玛的额角渗出大颗的汗珠，眼前的虚拟光键被她输入了一连串极其复杂的逆向破解方程式。
足足耗费了五分钟。
全息屏幕猛地一震，那片灰暗的区域如通融化的冰雪，一层一层地剥落开来。
最终，显露出来的并非弗利萨军团那种冰冷的机械徽章。
也没有出现冷帝家族的标志。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极其古老、仿佛由星辰轨迹拼凑而成的特殊符号。
地球超级计算机的翻译软件疯狂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最后在屏幕中央吐出了四个有些扭曲的宇宙通用文字。
【宇宙之心】
就在这四个字出现的瞬间。
原本悬浮在莫麟掌心上方的《罪狱录》，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厚重的书页不受控制地疯狂翻动，一道道暗金色的流光在书卷表面游走。
沙沙沙。
翻动的书页突兀地定格。
那是莫麟在咒灵界时，追捕第七号长老留下的跨界线索那一页。
光幕自动弹起，两个散发着猩红煞气的大字，与全息屏幕上的“宇宙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