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没和自己的大哥计较,他赔着笑脸儿,点了点头。
  “人家那边就一个厨子,忙活不过来,而且地方还小,所以。。。”
  陈老大一摆手:“行了,这不还是人没交下?”
  “也不知道这些年你们俩咋过的这日子,这要是放在省城,我打个招呼,人家机关单位都得给我腾地方。”
  “你瞅瞅你俩。。。。”
  说着,陈老大看向大总管,继续对妹妹妹夫数落。
  “你说我说的有毛病么,咱这又有林场又有政府的,谁家不能借个地方整点儿厨子去?”
  “这么一整,摆流水席还得一家摆上三桌四桌,到时候收拾起来多麻烦?”
  “我在省城。。。。”
  “你是不是没完了?”
  憋了半天的陈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自己的亲娘走了,她和自己的男人尽心尽力的操持着后事儿,谁寻思自己这大哥一回来,就对他们俩一顿数落。
  这放在谁身上谁也接受不了。
  陈老大脸色一变,沉着脸一拍桌子。
  “砰!”
  “怎么和你大哥说话呢!我说的不对么,这玩意儿不就应该。。。。”
  “应该啥?你告诉我应该啥!”
  陈芝憋了一肚子气,娘走了是多闹心的事儿,这个当大哥的回来除了数落,啥也不干。
  特别是自己的男人,这么多年尽心尽力,那真拿自己的丈母娘比亲妈还亲,恨不得当观音菩萨供奉着。
  “陈勇,你是不是上了两年学,当了个大学的破教授,你真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这世界上应该的事儿多了,别的不说,你不应该带着你老婆孩子,还有孙子啥的回来么?”
  “我那俩侄子还有那个侄女儿,这时候不应该跪在灵棚前面,再送他们奶奶一程么?”
  陈勇黑着脸,被陈芝戳到了痛处,脸烫的要命。
  “他们忙!”
  “他们再忙能咋地?来回用的上一个星期不?咋地,你三个孩子都忙,你媳妇儿也忙?”
  “她老婆婆死了,按理作为媳妇儿,不应该来送送么?啊?好,就你三个孩子都忙,都和咱娘没感情,你说你回来装啥呢?”
  “大军儿是你好说的?你要脸不你!这是你妹夫!这么多年你不在咱娘身边,他就是咱娘的儿!”
  “这么多年你尽孝了没有,我就问你,你尽孝了没有!”
  “还人际关系,啥人际关系?人家家家户户人走了,都是这么吃的席,你为啥就不行?咋地,从农村走出去,你就不是村里人了呗?”
  “你有那个能耐你找人去,你去找去,还你在省城随便找个关系,机关单位都给你空出来。”
  “咋地,你在人家单位放炸弹了啊?一个大学教授,本事这么硬啊,不知道的以为你是省长呢!”
  陈勇让陈芝怼的一句话说不上来,关键陈芝说的都是实话。
  这么多年,他指点江山习惯了,而且他是从农村杀出来的,自身确实有种优越感。
  说是优越感,倒不如说是自己的自卑,他靠的就是农村小子逆袭翻身这个人设,掩藏自己身上的自卑。
  当面对这些他认为不和自己一个阶层的农村人的时候,这种优越感会越来越大。
  在妹妹这落了威风,他怎么能受得了?
  他扯着嗓子喊道:“这些年我少给钱了还是咋滴?”
  陈芝让陈勇气乐了。
  “给钱?你给的是真多啊,一年给五十块钱,够干啥的啊?”
  “你咋不说你回来伺候一天儿呢?你不是教授么,你不是有人儿么,来,这事儿你办,我和大军儿不管了。”
  “大总管和先生你自己找,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陈勇最后的那点儿尊严也让陈芝踩在了脚底下,他就像是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走。
  “我特么打死你我!”
  说着,他抡圆了胳膊,一个巴掌就朝着自己妹妹扇了过去。
  大军儿哪能看着自己媳妇儿挨揍,他右手一捞,直接攥住了陈勇的手腕儿。
  用力这么一推,陈勇踉跄着倒退了半步,仓惶间右手一撑桌子,折叠桌撑不住他的重量,瞬间打翻。
  玻璃杯和暖瓶砸在地上,水撒了一地。
  大军儿沉着脸指着陈勇说道:“你要是回来送咱娘一程,我欢迎,你家里不来人,我家里有。”
  “无论是女婿儿子,都是儿,咱娘是我送走的,我养了这么多年,我主这个事儿也没毛病。”
  “你这个当大哥的扛不起事儿没事儿,你有火别往我媳妇儿身上撒,有威风别往我家耍!”
  “你要是真给脸不要脸,那今天这事儿,我豁上让咱娘不开心,我也得好好给你掰扯掰扯!”
  “你不服你试试看,你要敢动我媳妇儿一根头发丝儿,我特么不整死你,我跟你姓!”
  大军儿五大三粗,好歹是下苦力的,陈勇根本就没法比。
  看着大军儿的样子,陈勇心里也打怵。
  他一咬牙,抓起炕上的包,扯下身上的孝带就要往外走。
  大总管赶忙拦住陈勇,开始打圆场。
  “大勇啊,你说你这是干啥呢,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关键咱再不舒服,也不能和自己亲姊妹儿这样,是不?”
  “有啥事儿啊,咱等老太太入了土再说,犯不上这样,这么多人在外面呢,这要是闹得不愉快,老太太脸上也没光啊。”
  “大家伙都消消气儿,老太太走了你们仨都不舒服,心里有火,犯不上一家人闹得不愉快。”
  陈勇有了台阶,哽咽着哭诉:“大哥,我就是想着让俺娘风光大葬,我就啰嗦了两句,我是为了谁啊?不也是为了俺娘么。”
  大总管心里鄙夷,心道你特么还不是为了出来装逼的?
  这时候说起好话了,早特娘的干啥了?
  要不是接了你家这活不能坏了我的名声,就刚才他恨不得和大军儿一块儿揍陈勇一顿儿。
  陈芝说的真没错,真是当了两天城里人,觉得自己高贵的不得了了,忘了自己的根儿在哪了。
  心里这么想,但是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他安抚道:“哎,我懂,你也是好心,行了,这事儿别吵吵了,别让外面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