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摆了摆手,两口子出了屋。
  这一出屋,杨先生就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脸嫌弃。
  “娘的,这种黑心玩意儿,就得坑你们!”
  说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摇头晃脑,脸上满是愉悦的表情。
  这跑一趟二百块钱,赶上他平常好几个月挣的了。
  说真的,孙传武本事比他大不少,而且人家要的也少,这一家人,纯纯活该找上自己。
  他这边儿高兴着呢,外面两口子都快干起来了。
  “姓徐的,你有钱烧的啊你!”
  “你舅是啥尊贵人咋滴,死了办个后事儿得两百块钱?咱家一年吃饭都花不上两百,你不是傻逼啊你!”
  老徐黑着脸,气呼呼的骂道:“你咋有脸说的来着?”
  “人家孙传武统共才要一百冒冒头,你给人家甩脸子,整那死出。”
  “哦,现在人家孙传武不给办了,咱找了别人,要的多了你怪我了?”
  “要不是你,是不是一百块钱这事儿就能办了?”
  “妈的,想想这个我就来气,你咋有脸说我的呢!”
  老徐媳妇儿冷哼一声,气呼呼的进了灵棚。
  他儿子正坐在棺材前面儿烧纸呢,这大晚上的,一个过来帮忙的都没有。
  都说人缘儿咋样,就得看大事儿的时候有多少人来帮忙。
  他们老徐家在这没个亲戚,统共加一块儿也就这两口子加上一个二十冒头的小子。
  这到了晚上,按理应该有人过来帮忙守夜,可他们家,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看着儿子烧纸,老徐媳妇儿气呼呼的说道:“你烧那么勤干啥?他活着是穷命,你给他烧再多,他下去还是穷命!”
  “这玩意儿不花钱啊,咱家挣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老徐儿子抿了抿嘴,懒得和自己亲妈掰扯。
  他站起身,对着两口子说道:“你俩守着吧,我睡一会儿去,一会儿困了喊我。”
  “完犊子玩意儿!”
  老徐媳妇儿骂了一嘴,老徐掏出烟点上,默不作声的坐在遗像旁边儿。
  照尸灯里的灯芯儿轻轻摇晃了两下,灵棚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老徐媳妇儿有些胆怯的看了眼照尸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干啥,你还想蹦起来整死我啊!”
  “我跟你说,你活着的时候我不惯着你,你死了,我更不惯着你!”
  “有本事你现在就出来整死我!”
  她越说越来劲,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的扭曲,甚至坐着骂的不过瘾,直接站起来指着停床上的尸体开喷。
  “我告诉你,你养了姓徐的,那是你应该养的!这是你家的种!”
  “你没养过我,我没义务养你!一天天的,真把我当儿媳妇儿呢,我凭啥天天伺候你啊!我自己爹妈我都不伺候呢!”
  “现在死了来本事了,钱不给我,我凭啥管你!”
  老徐越听越窝火,黑着脸呵斥道:“行了,大晚上发啥疯!”
  老徐媳妇儿矛头瞬间对准了老徐:“啥意思?咋地,现在知道和他一伙了?”
  “我给他送剩饭,不给他洗衣服,你不也眼巴巴看着么?”
  “姓徐的,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开始装孝顺了?你不也默认了让我把他撵走么?”
  “咋地,你敢说这不是你想要的?”
  “我打他的时候,你可按着他让我打的,我跟你讲,别跟我装孝顺,你特么也是白眼儿狼一个!”
  老徐的火噌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确切的说,是他媳妇儿这一番话,直接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站起身,对着媳妇儿就是一脚。
  “我去你妈的我!”
  老徐媳妇儿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身子一仰,重重的摔在了停床上面。
  “哗啦!”
  这么一折腾,供桌直接踢翻,装着豆油的照尸灯,瞬间熄灭。
  “姓徐的,你特么打我,我跟你拼。。。啊!救命啊!”
  “闹鬼了!”
  老徐媳妇儿嗷的一声,声音满是惊恐。
  灵棚里漆黑一片,老徐图省钱,连个灯绳都没接。
  外面儿的月光照进灵棚,影影绰绰间,老徐看到他媳妇儿,死死的被一个黑影按在了身下。
  一股凉意,顺着老徐的脚底板儿直冲脑门儿!
  灵棚里,除了他和媳妇儿,还有谁?
  “舅。。。舅啊。。。”
  老徐打着摆子,头皮发麻,声音抖的要命。
  “救命,老徐,救命!”
  老徐媳妇儿这么一喊,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想都没想,老徐拔腿儿就跑,直奔自家的院子。
  边跑,老徐边扯着嗓子喊道:“杨先生,救命啊,俺舅,俺舅诈尸了!”
  杨先生一口酒差点儿把自己呛死,他憋的脸通红,用力的咳嗽着。
  老徐的儿子听到动静,赶忙从小屋跑了出来。
  一开门,迎头撞上了惊魂未定的老徐。
  “哎呦。”
  俩人痛呼一声,老徐不管不顾,赶忙进了大屋。
  杨先生喘着粗气,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珠子瞪的老大。
  “杨先生,快,我媳妇儿,我媳妇儿不行了!”
  杨先生穿上鞋,大口喘了口气,好容易把气儿顺了过来。
  “那啥,找绳子,找秤砣,快点儿!”
  “小子,你别转悠了,去找手电去,快点儿的!”
  “啊?好,好!”
  老徐儿子赶忙进屋找手电,老徐解下挂在墙上的秤砣还有绳子,战战兢兢的跟在杨先生身后。
  杨先生也怕的要死,干了这么多年白事儿,他还真没碰上过诈尸,撞邪倒是碰到过几次,不过问题都不咋大。
  无非是逝者怨气大,叨咕两句就好了。
  三个人忐忑的出了院子,此时老徐媳妇儿的声音已经小的近乎听不见。
  “咳咳,救。。。救命。。。”
  老杨深吸了口气,对着老徐儿子说道:“拿手电往里照!”
  老徐儿子听话的把手电光照进灵棚里。
  手电光一扫,三个人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嘶!”
  只见老杨头穿着破衣裳,骑在老徐媳妇儿的身上,两只手,死死的掐着老徐媳妇儿的脖子。
  那张铁青的脸上,一双眸子,黑的就像是从矿下挖出的煤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