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她总是欺负我妈,打我妈,还不让俺爹给我吃肉。”
  “前几天她跟我说,有一天胜子叔死了,她就把我扔后山上喂狼。”
  “我可害怕,我不敢和俺妈说。”
  “我不吃肉,我也不想喂狼,我要是喂狼了,俺妈就没人伺候了。”
  “叔,昨晚上我没睡,你们说话我都听着了。”
  说着,小丫头跪倒在孙传武身前,用力的磕了几个头。
  “叔,谢谢你,你是个大好人,谢谢你。”
  孙传武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心里竟然压了这么多事儿。
  她今年八九岁了,瘦的就跟麻杆儿一样,个子也小小的,看上去就跟五六岁小孩儿差不多。
  这么点儿的一个小丫头,还得被胜子媳妇儿威胁,还不敢和亲妈说,每天战战兢兢的活着。
  这俩人,怎么忍心的?
  而且,他还听到了另外一个信息。
  那就是胜子的死,确实是亮子和胜子媳妇儿提前谋划好的。
  这对奸夫淫妇,确实就应该不得好死。
  孙传武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瓜。
  “你妈很伟大,她不是坏人,最起码,在你这不是。”
  “你记着哈,如果长大了,擦亮眼睛,你妈这个做法不一定就是对的,当然,对于你来说没错。”
  “可你以后在这事儿上,不能学你妈。”
  “你得自己强大起来,找个能对你好的人,能对你妈好的人,这个比啥都强。”
  小丫头抹了把眼泪儿,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记着了叔。”
  “行了,回去吧,以后碰上事儿,就去新房镇红旗村儿找我。”
  “我叫孙传武。”
  撒开手,轻轻推了把小丫头,小丫头三步两回头,不舍的进了院子。
  看着小丫头的背影,孙传武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有的时候他真觉得,这个世界真特么糟透了。
  可偏偏,却有那么一群默默无闻的人,用微小的能力,尝试着改变这个糟透的世界。
  上了车,孙传武坐在副驾驶,刘吉看着心情不好的孙传武,递给孙传武一根烟。
  “师傅,咱回家啊。”
  孙传武点了点头:“走盘山道吧,我告诉你咋走。”
  晚上八点,三人到了家。
  停了车,胡晓晓手里拿着一根黄瓜,边啃边往外走。
  “传武哥,你回来了啊。”
  孙传武挤出一个笑容:“嗯呢,你在哪整的黄瓜?”
  “小北哥送过来的,他家扣棚了不是,黄瓜发的早,现在正好吃。”
  孙传武揉了揉胡晓晓的小脑袋瓜:“咱爷回来了?”
  胡晓晓点了点头,拉住孙传武的手:“传武哥,你碰上啥事儿了,心情不好啊?”
  “嗯。”
  孙传武应了一声,胡晓晓一脸心疼的伸手摸了摸孙传武的脸。
  孙传武干白事儿这几年,她很少见孙传武情绪这么低迷。
  “没事儿没事儿,有我呢。”
  “嗯,没事儿,咱进屋。”
  进了屋,李军和赵安赶忙打招呼。
  “师傅。”
  “嗯,回来了。”
  “嗯呢师傅,吃饭了么?”
  “吃了,你们先唠着,我和老爷子唠会儿。”
  进了大屋,老爷子敲了敲桌子,示意孙传武坐下。
  胡晓晓关上了房门儿,把一老一少单独留在了里面儿。
  “碰上啥事儿了?”
  老爷子把孙传武养这么大,孙传武有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都能感受出来。
  孙传武进屋的时候,他打眼一瞅,就看出孙传武精气神儿差了不少。
  “哎,爷,你说这世界上咋有那么多坏人呢?”
  “你说他坏就坏吧,为啥还要糟蹋别人呢?”
  老爷子递给孙传武一根烟,爷俩点上以后,老爷子抽了一口。
  “这事儿啊,别钻牛角尖儿。”
  “世界上都有阴阳两面儿,人分男女,狗分公母,就连打雷都分公的和母的。”
  “像是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坏种,有些人呢,因为一件事儿变坏。”
  “这好和坏,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坏就是释放自己的欲望,人家和尚不还说么,要六根清净,清心节欲。”
  “为的是什么?就是泯灭心里的那点儿人性,成为所谓的神佛。”
  “可人,哪能那么容易泯灭人性,慈悲不也是人性么?”
  “你啊,不要想着能改变什么,这世间运行有他的道理,哪怕你本事再大,也改变不了这些。”
  “换句话说,就算是世界上都是好人,都是良善,到时候还是会分出三六九等。”
  “谁更善,谁是大善,谁善的少,那善的少的,算不算坏人?”
  孙传武细细咀嚼着老爷子的话。
  如果单单碰到凤霞一家的事情,他可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偏偏先前就碰到那个变态屠夫,那种纯粹的恶,让孙传武甚至对这个世界生出了怀疑。
  “我知道了爷。”
  老爷子笑着说道:“人家和尚还说众生相,观众生见真我。”
  “什么是众生,这就是众生。”
  “换句话说啊,咱们职业不一样,咱干的是送老的活,碰到的人形形色色。”
  “就好比公安,公安一辈子见到的坏人要比好人更多。”
  “不要因为见得多了,就觉得如何如何了,慢慢把心沉下来,沉下来就好了。”
  “不要去要求这个世界,要求别人怎么样,做好自己就行。”
  “去要求别人,那就是和自己作对,是委屈自己。”
  一番话,孙传武豁然开朗。
  对啊,他凭什么要去要求别人?
  他自己做好,无愧于心不就行了。
  孙传武咧开嘴笑了笑,站起身捧着老爷子的脸亲了一口。
  老爷子一脸嫌弃的推开孙传武,抹了抹脸上的口水,又在裤子上擦了擦。
  “一天天的,埋不埋汰。”
  孙传武嘿嘿直乐:“我小时候你可不嫌我埋汰,我吃剩的你都吃。”
  老爷子嘴角一扬:“也是,小时候都是我嚼碎了喂你。”
  孙传武:???????
  九点多,孙传武领着胡晓晓回了西屋。
  洗了澡,俩人上了炕,钻进了被窝。
  孙传武缩在胡晓晓的怀里,唠唠叨叨,把碰到的事儿讲了一遍。
  胡晓晓轻轻拍着孙传武的后背,一脸心疼。
  不多时,鼾声响起,胡晓晓轻叹了口气,搂着孙传武的胳膊又紧了些。
  下一瞬,胡晓晓一脸无奈的低下头。
  得,人家都叼着砸吧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