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老许抬起手,用力给了尚海峰一个耳光。
  尚海峰歪着头,伸出手擦了擦嘴角,平静的看着老许。
  “还打么?”
  “我.....”
  老许张了张嘴,踉跄着倒退了半步。
  “你妈,你妈还有三天了,就三天了。”
  尚海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尚海峰转身朝着酒楼走去。
  孙传武喊住尚海峰:“海峰哥,到底为啥啊?”
  尚海峰的身子微微一顿:“为啥,算了,不为啥,行了,你们回吧。”
  老许赶忙拉住尚海峰,俩人就那么对视着,谁也说不出一个字儿。
  孙传武掏出烟递给俩人:“咱上旁边儿好好说说。”
  尚海峰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来到树下,尚海峰坐在水泥台儿上,抽着烟,看着对面的街道失神。
  过了好半晌,尚海峰才吐出一句话。
  “我爹死了十七年了。”
  三人不解的看着尚海峰,孙传武隐隐抓住了什么。
  老许无奈的辩解道:“海峰啊,你爹真不是我杀的!你要是真就觉得是我杀的,等你妈死了,我给你赔命行不!”
  尚海峰看着老许,眼底满是愧疚。
  “许叔,你对我挺好,我知道,不是你杀的我爹。”
  “这么多年,要不是你照顾我和我妈,估摸着我早就饿死了。”
  老许身子猛地一颤,这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尚海峰说过。
  激动,茫然,不解,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让老许无所适从。
  “那,那是为啥不回家啊!”
  “不为啥,就是不想回去。”
  孙传武问道:“海峰哥,你知道谁杀了你爹是不?”
  尚海峰的身子微微一颤,夹着的香烟烟灰撒了一地。
  “我咋可能知道。”
  说着,尚海峰把手里的烟抽完,然后扔在脚边儿,狠狠的碾灭。
  “行了,你们回了,我真不回了。”
  老许也好像猜到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海峰啊。”
  “嗯。”
  “以后,你家就剩你自己了。”
  海峰的脚步微微一顿,背对着三个人摆了摆手。
  直到尚海峰进了大楼,老许才踉跄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过了许久,老许才一脸歉意的说道:“让你俩跟着忙活一天,咱先找个地方歇着吧。”
  孙传武问道:“你能睡得着?”
  老许脸上表情一僵:“能,咋睡不着呢。”
  “你还困不?”
  唐盛智摇了摇头:“不咋困。”
  “那成,加油回家。”
  上了车,孙传武开着车去加了油,拉着俩人出了通市。
  尚海峰的身上没有杀孽。
  那年他才九岁,不可能杀了他爹还有那个女人。
  答案呼之欲出。
  可明明,那时候俩人都已经离婚了,她为啥还要下手呢?
  唐盛智在后座鼾声震天,老许靠着车窗发着呆,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叔。”
  “啊?”
  老许看向孙传武:“咋了?”
  “我记得尚大爷死的那年,你和姨还没住一块儿的,是不?”
  老许知道孙传武猜到了什么。
  “嗯。”
  “海峰哥那一年,是不是在尚老大家里?”
  老许沉默不语。
  孙传武没有接着往下问。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走出去很远,老许却突然开了口。
  “那年海峰九岁了。”
  “姓尚的不要他娘俩那几年,都是我接济着。”
  “我不咋喜欢这小子,这小子的眼神儿和他爹一模一样,可这小子本性不坏,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我知道的。”
  “姓尚的和那个寡妇睡了好几年,也没有个孩子,那年他不知道为啥作妖,非得把海峰接走。”
  “为了这事儿,我还和他干了一仗。”
  “他把海峰接走了。”
  老许摸出烟,哆哆嗦嗦的点上。
  “出事儿那天,我在窑厂干活,姓尚的爹娘,没要海峰。”
  “说实话传武,我不傻,我知道你姨算不上多稀罕我,反正我稀罕她比她稀罕我多得多。”
  “她说过日子行,不能要孩子,这事儿我答应了。她是怕我有了孩子,对海峰不好了。”
  “因为我说过,海峰那眼睛,和他爹一个样。”
  老许咧开嘴自嘲的笑了笑:“人间爱说我是大冤种,给人家养孩子,我自己能不知道么。”
  “可问题是啊,我拗不过自己的心,你说这事儿好玩儿不?”
  “这小子,凭啥恨她妈呢。”
  “就算是他妈杀的,那也是为了他啊。”
  “他跟着姓尚的那一年,过的就跟流浪狗似得,姓尚的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大冬天的,这小子就穿一双单鞋,我给他买棉乌拉,姓尚的直接给他烧了。”
  “你说,他凭啥恨他妈!”
  孙传武轻叹了口气:“哎,算了叔,不说这个了。”
  “这话回去别提了,让他安生的走吧。”
  老许点了点头,没有往下讲。
  在他的视角里,尚海峰不应该恨他妈,可是在尚海峰的视角里,他妈却是杀了他爹的仇人。
  这最后一面......
  到了临市,孙传武就停了车。
  属实开不动了。
  老许性子拗,孙传武给他送到招待所,扭头就自己往村儿里的方向走。
  孙传武权当是没看见。
  他自己走吧,反正自己不跟着耗了。
  和唐盛智俩人洗了个澡,俩人也没回家,直接在酒店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十点多,俩人吃完了饭,买了些东西,开着车继续往家走。
  到家晚上七点,收拾了收拾,孙传武搂着胡晓晓呼呼大睡。
  尚海峰他妈,明天就要走了。
  第二天早晨六点多,孙传武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穿上衣服,孙传武叼着烟出了门儿。
  “谁啊?”
  “传武,我,你三叔,那啥,你大娘不行了。”
  “嗯,我这就收拾过去。”
  孙传武看了眼手表,六点十七。
  还有一个多小时人才走,来得及。
  收拾好寿衣,孙传武开车去了唐盛智那边儿,嘱咐唐盛智吃完饭送棺材和纸活,然后直奔六队儿村儿。
  车停在尚海峰家门口,尚海峰家院儿外面,不少人在那等着帮忙。
  进了屋,孙传武号了下脉搏,还有半个小时。
  尚海峰他妈突然睁开了眼,伸手抓了抓。
  老许赶忙握住了她的手:“翠娥啊,我在呢,不怕啊。”
  “老,老许,海峰,海峰回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