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然的话,让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
他其实没有说什么大道理,甚至对在场的人而言,很多都是废话。
可正是这番“废话”,让在场的这些香江商界前辈大佬感触良多。
李加诚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他感慨说道:“林生这番话,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能够从六七十年代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敢在别人不敢出手的时候出手。
用我自己来举例子,大家都知道,我在五十年代不过是经营一家塑胶厂罢了。
这行业门槛低,当时大量厂商跟风,很快便会饱和,我如果还继续稳打稳扎,那就只能一辈子被困在塑胶行业里。
所以我在六十年代初开始转型,做地产、做物业、做投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其中,六十年代中期的香江经历,其实和如今香江的处境何其相似。
当时银行爆发挤兑潮,连恒声银行都被汇沣银行收购。
大量谣言扩散,社会动荡,不少富商、外资担心局势恶化,恐慌性低价抛售土地、楼宇,大量人变卖资产移民海外,地价、房价大幅下跌,市场没人愿意接盘。
而我当时便判断这不过是属于情绪冲击,香江自由港地位、持续涌入的人口基本面没有改变,危机肯定只是阶段性的。
所以我分批、持续收购市区旧楼、九龙与新界地皮、工业物业,等局势平稳后,我的资产也得到了跨越式的增长。
那时候,很多人笑我傻,说我是在接飞刀。
可等到香江后面经济腾飞的时候,那些当初笑我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手里的资产翻了几倍、十几倍。
再比如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的时候,全球经济受冲击,香江市场再次承压,我继续按照以前的方法,延续思路,收缩开发节奏,择机吸纳低估资产,践行“景气高峰保守、萧条时期布局”的策略。
此事过后,我的资产又翻了数倍之多,这也让我在1977年的时候击败置地集团,拿下中环、金钟地铁站上盖项目,算是一战成名,这才有了后面沈弼全力支持我收购和记黄埔的契机。
如果没有前面那几次在低谷期的布局,我不过是香江一名普通商人,何尝有今天的地位?
每一次转型,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但如果当年我畏首畏尾,就不会有今天的长江实业!”
李加诚的话,顿时让在场的地产界大佬们感触良多。
实际上,在场的人能有今天的成绩,实际上都和李加诚一样,都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凭着过人的胆识和精准的判断,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机会往往藏在一片哀鸿遍野之中。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财富的积攒,到今天,他们居然没有以前的那股勇气,反而变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这让在场不少人都觉得自己脸上发烫,他们几十年的从商经验,居然被一个年轻人点醒了。
林浩然比他们年轻了整整一两代人,却比他们看得更加通透,这种反差让他们既有些羞愧,又感到一种由衷的佩服。
李钊基也感慨地接话道:“我1948年来香江的时候,身上只带了1000港元,早期依靠黄金、外汇买卖掘金,可我一直都知道,纸币容易贬值,土地才是硬通货。
所以到50年代末的时候,我正式入局地产,和李加诚先生一样,1967年,市场恐慌,大量侨民、外资抛售物业、卖房移民,地价大幅下滑,而我却看到了机会。
我和我的团队判断短期的动荡不会改变香江人口持续涌入、住房紧缺的基本面,逆势持续吸纳九龙、港岛地皮与旧楼,等局势平复之后,这批低价土地便成了我们爆发的根基。
到1973年全球石油危机,香江股市崩盘、楼市同步降温,开发商普遍收缩、不敢拿地,市场再度悲观,又是一轮“众人不敢出手”的窗口。
而我又看到了机会,择机吸纳低价资产,收购整片旧楼,零散收购之后整合整片地块重建,别人嫌收购散户麻烦,我长期坚持,拿到大量成本低廉市区地盘。
还有新界原居民土地被政府收回后获得换地凭证,市场低迷时很多人低价抛售,我又看到了机会,以成本极低的价格持续收集这些换地凭证,后面成功开发沙田、荃湾卫星城等。
可以说,我如果没有在那些低迷时期咬牙坚持,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新鸿基。
每一次危机,都是一次财富重新分配的机会,那些在恐慌中抛售的人,把未来几十年的增长空间让给了敢于接盘的人。”李钊基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感慨。
随着李加诚和李钊基分别以自身的经历讲述了他们在历次危机中的布局和收获,在场的人无不感触良多,纷纷讲述起自己发家的经历。
一时间,会客室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这些平日里在商场上各自为战的大佬们,此刻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并肩作战的岁月,彼此分享着那些在低谷中咬牙坚持的故事。
林浩然听得津津有味。
实际上,在场这些大佬的发家史,很多他都大概了解过。
可从他们本人口中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些在商界流传的传奇故事,此刻从当事人的口中娓娓道来,带着一种真实感。
他们讲述的不是精心包装的商业案例,而是当年面对困境时的犹豫、挣扎和最终的决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会客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包裕刚,此刻也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我当年做航运的时候,也经历过无数次危机。
航运业比地产更加敏感,全球经济一有风吹草动,运费就会暴跌,但我始终相信,只要贸易还在,航运就不会消失。
所以如今全球航运业虽然又在经历着萧条,可我从未完全放弃这个行业,只是在调整策略,减少负担,等待下一个周期的到来。
香江也是一样,只要这座城市的位置和功能还在,它就一定会在风浪过后重新站起来。”
霍莺冬接过话头:“包兄说得对,航运业的周期和地产其实有相似之处,只是航运的波动更剧烈一些。
我们做地产的,虽然周期比航运长,但道理是一样的,只要香江的基本面没有改变,市场就一定会回暖。
如果连我们这些站在香江商界顶端的商人都对香江失去信心,那么香江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林生能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越我们这帮老家伙,成为香江首富,成为全球顶级富豪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不仅仅有着远超我们的前瞻性,还有我们没有的锐气。
我们这些人,虽然经验丰富,但有时候经验反而成了包袱,让我们不敢像年轻时那样果断出手了。”
林浩然笑着摇了摇头:“霍前辈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再加上有各位前辈在前面铺路,我才能走得顺一些。”
包裕刚哈哈笑道:“浩然,你看你又谦虚了,想当初,我在深水湾沙滩见你的时候,你才刚从英国毕业两个月时间吧,当时我一时兴起,打算考考你这个邻居家的小儿子,便出了一道题。
我记得我当时问你,你觉得我为何要收购九龙仓的股票,毕竟我是航运业起家,基本上事业都在海上,很少插手陆地上的生意。
结果你却完完全全猜出了我的想法,知道我预测到航运业即将迎来萧条,所以打算将投资战略从海上转向陆地上。
当时你的解释非常详细,不少想法甚至是我都未曾想到的,让我不禁刮目相看。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将来必成大器。
果不其然,短短几年时间,你就从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人,变成了香江首富、全球顶级富豪。”
林浩然听到包裕刚提起当年在深水湾沙滩上的那次偶遇,心中也涌起一阵感慨。
那时候他刚刚重生不久,虽然带着前世的记忆和见识,但对香江商界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