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昏暗的烛光里,何序缓缓走到拉马经理身前。
  拉马经理现在急的简直是火烧眉毛,但是何序双手插兜,神态悠闲的环顾了一下这餐厅的装饰,缓缓道:
  “看得出来,您在装修上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这酒店每一样东西都很昂贵。”
  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是那么的违和。
  拉马经理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现在谈这些有的没的,但他还是挤出一个微笑,顺着何序的口风解释道:
  “是的,项龙先生,这里东西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我们这个酒店的定位就是奢华和舒适,老板要吸引的是精英人群和老钱阶层,所以在“豪华”这两个字上,我用足了心思。”
  豪华吗?
  何序的目光落在了餐厅前方那幅画上。
  这画似乎在模仿毕加索,但又模仿的完全不像,于是风格更加抽象,简直就是在抽搐。
  他叹了口气:
  “所以,酒店所有的画都是您亲自挑选的?”
  “是的,都是我精挑细选,优中选优挑中的。”
  “我特别佩服您的品味——您这都是在哪家画廊选的?”
  “哦,很多画都是我从那莱尔市一家鲜为人知的小众画廊购买的,那里的老板只做高端生意,要买他那的画,基本上只能靠熟人介绍……”
  两人正在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那边遛狗阿姨的柴犬可乐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一溜烟就窜出了餐厅。
  这一下发生的太突然,本来还在那抱怨的遛狗阿姨猛然一愣,然后就懵了。
  “可乐,你去哪?”
  “回来,快回妈妈这,外面危险啊……”
  她大步追了出去,声音都颤了。
  旁边李伦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询问的看向何序。
  这种时候,遛狗阿姨这个行为看起来简直和作死一样,于是何序只好示意李伦出去保护她,顺便把可乐找回来。
  李伦骂骂咧咧的去了,而何序走到餐厅落地窗前,想帮着瞅下可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可是一看之下,他愣住了。
  只见森白的月光之下,沙滩上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此人个子很高,头顶的头发稀疏,而何序用自己的第三只眼,清楚的看到了他的脸——
  那竟然是已经溺水死去的那个醉鬼!
  何序瞪大了眼。
  今天他可是亲自把这人的尸体抬进冰窖的!
  心思电转间。
  何序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最后一片拼图。
  他一下子把所有问题都想清楚了。
  “所有人,谁都不要离开这个餐厅!”
  他转头大声对众人叫道。
  “都待在原地,在这等着我!”
  ……
  20分钟后。
  “啊——”
  注视着地上那个被绑住的醉鬼,娜塔莎惊恐叫出了声。
  “这是怎么回事?”刚把可乐追回来的李伦也懵了,看着那个醉鬼,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人不是死了吗?”
  大家相顾骇然,下意识都往后退。
  而何序却面无表情的走到了长餐桌前。
  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坐在了主位之上。
  伸出手招了招,他示意大家落座:
  “别都站着。”
  “边吃边聊。”
  娜妈妈瞪着他,满脸诧异:
  “这种情况你还有心情吃饭?
  我都要吓死了!”
  “真的吗?”
  何序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你真的要吓死了吗?”
  “听着。”
  “我说了,都给我坐下——
  这是最后一遍。”
  看着他目光里闪动的寒芒,大家心头都是一颤。
  李伦第一个坐下。
  接着,娜塔莎,娜妈妈,瞌睡眼,抱狗阿姨也都受不了何序的逼视,硬着头皮落座在餐桌两旁。
  昏暗的烛光下,大家心惊胆战的看向主位。
  只见何序优雅的展开餐巾,对折,铺在膝上,拿起刀叉,对准了那刚端上来滋滋响的牛排。
  ——叮。
  刀叉碰到瓷盘,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很快又静下去。
  切下一块多汁牛肉,何序用叉子送进嘴里,轻轻咀嚼。
  放下刀叉,他又举起红酒杯,对着烛光摇了摇,闻了一下。
  “诸位。
  短短三天的时光稍纵即逝,但大家的出色演技,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来,在这真相即将水落石出的时刻,让我们举起杯,衷心的为自己干一杯。”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一直以为,做事情不必着眼于成败,最重要的,永远是那个你努力拼搏的过程。”
  “就比如现在——虽然在座不少人都失败了,但你们真的都很用心在演。”
  “大家都值得这一杯。”
  “来,干杯!”
  说罢,他轻轻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微笑放下杯子,示意大家也喝。
  这个画面很荒谬。
  因为地上还五花大绑跪着一个刚刚死去的人,除了李伦满脸懵逼跟着何序喝了一口,其余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动杯子。
  露出诧异的目光,何序歪头看向娜塔莎:
  “怎么了,为什么不喝?”
  “难道你家有规矩,必须等跪在地上的老公喝完了,你才能喝?”
  娜塔莎顿时脸色煞白,她摇摇头:
  “项先生,我,我不会喝酒……”
  何序不容置疑的摇摇头。
  “你必须喝。”
  “因为你是演技最精湛的一个。”
  旁边李伦瞪大了眼睛。
  他看向娜塔莎,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地中海,终于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他一指那原本死去的酒鬼:
  “所以,他是——”
  何序笑了:
  “他是娜塔莎的丈夫,一个【朱丽叶】。”
  序列79【朱丽叶】,著名的假死序列,可以伪装成窒息而亡的样子。
  而且“尸体”还会随着时间推移精准变化——
  发臭,产生尸斑,所有过程都与真的尸体一般无二……
  当何序说完这个序列时,现场有一个人彻底呆住了。
  瞌睡眼。
  他瞪大了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眸中满是震惊。
  “懂了吗?”
  何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是一个仙人跳,而你,是个凯子。”
  瞌睡眼一脸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娜塔莎。
  而对方则心虚的躲闪开目光。
  “好的演员,经常陷在角色里出不来,娜塔莎就是这样,从还没上岸开始,她就一直在扮演一个被家暴的柔弱妻子,并一点点的,有分寸的释放信息。
  她那总是微红的眼眶,永远低落的情绪,以及那时不时显露的淤青。”
  “啧啧啧……”
  “到位。”
  何序接着拿起刀叉,继续切那牛排。
  “我猜,一开始娜塔莎你选的目标,是看起来很莽撞的魏旭东。可惜,他刚刚离婚,对女人有点厌烦,一点都不上道。”
  “到了酒店后,娜塔莎你终于找到了合适目标,那就是你——
  对了,你叫什么?”
  何序看向瞌睡眼。
  瞌睡眼嘴角抽动:“我,我叫吉昌。”
  “吉昌。”何序点点头,“你很有同情心,但更关键的是,你很有钱。
  虽然你看起来一副土包子样,但其实兜里很有货——
  这点拉马经理你最清楚了。”
  “毕竟,是你向娜塔莎母女推荐了这个下手目标,对吗?”
  大家都愕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拉马经理。
  拉马经理慌了,他颤声道:“项龙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知道。”何序耸耸肩,“你干这一行可是老手了。
  你一眼就看出吉昌是个暴发户,这种人最好骗了。”
  此时李伦终于明白了,他的目光在娜塔莎母女,拉马老板,还有醉汉【朱丽叶】之间来回游走。
  所以,娜塔莎演一个被家暴的弱女子,而娜妈妈演一个劝她忍气吞声的妈妈,但醉鬼丈夫变本加厉,竟然动不动就打娜塔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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