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缜一阵恍惚。
  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命运在故意捉弄他。
  就在刚才,他人生第一次,让能言善辩的何序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从未见过的灰暗色彩。
  他以为,自己终于要赢一次了。
  何序已经没话说了。
  然而,这两个爬管道的笨蛋,三言两语干翻了司马缜之前的所有论点——
  原来这帮吃人的灾厄,觉醒前就是人渣。
  原来警察不是怕何序报复,他们其实是血牙帮的小弟。
  原来血牙帮只控制了码头区,松普的大多数地区都是何序派灾厄。
  原来他们建立了星星会,他们要清除血牙帮。
  原来,整个東楠亚灾厄都在学何序。
  原来,越来越多的灾厄,都不吃人了。
  当徐大龙说出那句“不要等待何序,要成为何序”时,司马缜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
  这么多年来,司马缜一直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坚定的战士。
  他不怕苦,不怕穷,不怕死。
  他什么都不怕。
  他就怕这个世界告诉他,你的想法是错的,灾厄并不是人类的敌人。
  他就怕有一天,有个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
  “那个闺蜜吃了小芷,不是因为她是个灾厄。”
  “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混蛋。”
  但这个时刻,竟然突然降临了。
  司马缜突然感觉到窒息,他开始不停的呼气。
  对面,何序静静的凝视着他。
  “司马缜,从前你觉得,灾厄都是混蛋。”
  “你认为那些现在装作不吃人的灾厄,都是被我的铁腕手段强迫的。
  等我没了,天神木也就结束了,人亡政息,世界一定会回到老样子。”
  “那我请问。”
  “他们俩是怎么回事?”
  “星星会是怎么回事?”
  “他们明明活在一个没有何序的世界里,但他们做着和何序一样的事。
  他们拼上自己的命,去挑战根本打不过的敌人,只为捍卫灾厄当人的尊严——”
  “他们,这些燎原的星火,到底是怎么一会回事?”
  “回答我!”
  司马缜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铛!
  他鞋后跟磕在背后一个空油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并没让司马缜受伤,可他却突然踉跄起来。
  他慌乱的抬起头。
  对面,何序的眼睛亮得怕人,像在烧着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他缓缓摊开双臂:
  “何序死了,天神木就完了?”
  “不会的。”
  “何序根本不会死。”
  “这天下,无论是大夏还是東楠亚,到处都有何序!”
  “何序会永远存在,我的事业,从来就不孤单!”
  “司马缜,我们斗过很多次,我都赢了。
  我胜利的诀窍就在于,每一次我都事先布局,运筹帷幄。”
  “但这一次,我没有。”
  “我没有任何事先的准备。”
  “但这一次,你彻底输了!”
  “这,就是你我之间最后一次辩论。
  我没有开口,我没有说出我的论点——”
  “但这个世界,替我回答了。”
  “我次次都能赢你,不是因为我何序更聪明更幸运,是因为我是对的。”
  “我,不是黑夜里孤单的火炬。
  我是我们。
  我们是燎原的烈火。
  总有一天,我们灾厄的火,会把这个世界所有偏见,通通烧光——
  司马缜,我早就可以杀死你,但我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就是在等这一刻。”
  “让你彻底闭嘴的这一刻。
  现在,在斗了这么久之后,我要向这个世界正式宣布——
  你输了!”
  “司马缜,你没有任何悬念的输了!
  “无论大夏还是東楠亚,无论身处哪个国度,我们灾厄都是人,我们都有自己的尊严。”
  “我们来自泥潭,但我们绝不跪,我们会创造历史,我们会一点点赢回所有人的尊敬。
  而你,历史的逆行者,你一败涂地!”
  司马缜身子剧烈的晃了晃。
  何序的话简直就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脑海里。
  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他突然觉得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我输了?
  我彻底输了?
  “我没输。”
  他听到自己努力的反驳,但声音中没有一丝底气。
  “这只是个例,这不能代表什么……”
  一丝鄙夷出现何序的脸上。
  “我说过,你我之间的争辩已经结束了。
  我不会再对你发表看法,你可以随便骗自己。
  “自欺欺人不正是你的强项吗?”
  “反正这些年,你打着为人类铲除灾厄的名义,干的只有一件事——复仇。”
  “你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复仇显得特别正当而已。”
  何序冷冷一笑,上前一步。
  “自从见到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告诉自己,这个何序必须除掉,因为他将来做的恶会很大——”
  “你每天不停的说,连自己都信了!”
  “可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闭嘴!”司马缜突然失控的怒吼起来,“真正的原因就是你是这世界最危险的元素,你必须死!”
  “我是理性的,众人皆醉我独醒!”
  “放屁!”何序一把把他揪了起来,厉声吼道:
  “你要杀我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我的聪明,让你想起了吃掉你女友的那个闺蜜。”
  “因为你当年的过失,你的女友被灾厄吃掉了,你又抓不到凶手,于是,你就开始杀一切你遇到的灾厄——”
  “尤其是我这种聪明的。
  哪怕我对社会的危害并不大,但你杀我的热情,远远超过对付彼岸社,为什么?”
  “因为你没法忍受一个那么像那闺蜜的人,在你眼前晃来晃去。”
  他让你总是想起当年那个无能的自己。”
  “想一次,痛一次。
  你每一次看到我,都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都会想起当年自己也被一个聪明的灾厄耍了,而当初,你本可以救你女友的……”
  “你本可以!”
  “司马缜,你回不到过去,就只能迁怒现在,你找不到凶手,就去怨恨每一个看起来像凶手的人。”
  何序眼眸一点点的泛起寒芒,他声音越来越凛冽。
  “司马缜,你就像那种不孝子,父亲死了之后,突然开始每天烧纸。
  那纸是烧给他父亲的吗?
  错了,是烧给自己的。
  烧了,他就可以说自己尽力了——你看我每天都在烧纸诶!”
  “我见过真正的复仇者——那个朱天阙。
  他打不过我,他不停换老板,他不停借势,他不停设计,他和我斗到了最后一刻。
  一开始我瞧不起他。
  可最后,我从心里敬佩他。”
  “而你呢?
  你找不到那个闺蜜,就只能拿别人泄愤,还要拿着正义做伪装。”
  “你是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Loser——”
  “你这无能的东西!”
  怒吼声中,何序揪住司马缜猛地一掼!
  司马缜被他摔了出去,后背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杜军长和郁东升等人忙冲过来,挡在何序前面,生怕他要杀司马缜。
  江甜甜和项龙手忙脚乱把司马缜从地上搀起来,却发现他在神经质的笑。
  司马缜披头散发,脸上肌肉不停的抽动,泛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的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何序背上,牙齿不停咬动,仿佛要把何序撕碎。
  可何序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转过身,他领着灌江口和徐大龙张小虎,大步往外走。
  一边走,他一边布置关于血牙帮的善后,还有星星会和天神木的对接。
  看着他们离开,跟着来的其他队伍,也都表情复杂的离开了。
  全程没有说话的慕容,面无表情的转过了身,跟在蛮姐等人身后。
  但蛮姐